寅时末,漫天飞雪总算敛了势头,铅灰色的天光压在城西废弃庄园的断墙之上,枯树挂满沉甸甸的雪团,风一吹便簌簌砸落,砸在残砖碎瓦上,静得只剩落雪的轻响。
三道隐秘密道分别藏在后山枯井、西侧假山、坍塌祠堂底下,七王爷赵子祺麾下两千御林军早已褪去明黄禁军甲胄,一身灰黑劲装分散潜伏在废园外围密林,树干积雪掩住身形,刀鞘牢牢裹着粗布,杜绝半点反光。
顾尘牵着赵善的手腕,二人藏身最东侧矮墙后方,玄色贴身软甲衬得身形利落,外头只罩一件素白防风斗篷。
赵善掌心微微发凉,昨夜彻夜核对密道机关图纸,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顾尘察觉到她指尖发颤,悄然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宽大袖笼,低声安抚:
“别怕,影子带人在地底拆火药引线,此刻大半引信已经剪断,就算赵启明想引爆暗室,也掀不起大规模坍塌。”
赵善轻轻颔首,目光望向园子正中那座残破主堂,白衣身影正立在朽坏高台之上,身形清瘦,周身飘着独有的龙涎冷香,正是蛰伏许久的赵启明。
他周遭十来名心腹暗卫环伺,腰间短刃泛着冷光,视线死死锁住四周所有出入口,半点松懈无有。
一旁崔元九抱着厚厚一卷郴州人证供词,蹲在断石旁,少年一路风雪奔波,面颊冻得通红,攥着卷宗的指节发白:
“昨夜我反复翻看密信,那些乱民全是寰楼暗卫拿钱煽动,只要当众把证词摊开,底层被裹挟的旧部定然会动摇。”
七王爷缓步走至几人身侧,手中兵符紧握,压低声音排布最后一道防线:
“西侧密道交给商正把守,方才探子回报,他孤身立在枯井入口,没有携带兵器,只守着通路,既不帮赵启明,也不与我们为敌。我分三百人手守后山,一旦地底拆引线的弟兄暴露,立刻接应。”
“还有一事。”
顾尘眉头一沉,抬手指向废园西北角荒草丛,
“方才暗哨来报,那边藏了十余名死士,是赵启明专门留下的后手,若是局势不利,会直冲过来袭杀你我二人。我带一队大理寺暗卫正面牵制,王爷统筹外围禁军,崔公子伺机上前当众出示证词,善儿你跟在我身后,万万不可单独往前。”
赵善刚要应声,远处枯井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石块碰撞声响,所有人瞬间屏息,兵刃齐齐半抽出鞘。
不过片刻,一道单薄人影从枯井旁缓步走出,正是商正。
他肩头旧伤还未愈合,素色长衫肩头洇开淡红血痕,两手空空,只静静立在密道口,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的赵启明,目光复杂难言。
高台上赵启明轻笑一声,嗓音穿透空旷废园,带着几分嘲弄:
“商正,朕待你不薄,当年尸山血海将你提拔,如今反倒守着逃生密道,拦朕去路?”
商正喉间滚动,声音沙哑,风雪吹得他发丝散乱:
“主子,我不会领兵对抗您,可我不能看着整片废园数百人葬身火药之下。当年旧部尚有妻儿老小,不该沦为您夺权的棋子。”
“妇人之仁。”
赵启明眼底杀意乍现,抬手示意身侧两名暗卫
“把他拖开,堵死枯井密道,任何人不得从此处脱身。”
两名暗卫提刀直奔商正,就在刀刃快要逼近的刹那,外围树林中数十道黑影窜出,七王爷安排的禁军骤然现身,横刀挡在商正身前,双方瞬时对峙,刀光映着残雪刺眼。
赵启明见状不再多耗心神,扬声对着园内潜藏的所有旧部喊话,声音传遍整片废园:
“诸位随朕多年,皆知当年帝位本属我,赵敬赢窃走江山,打压前朝旧臣,崔家、叶家皆是他用来制衡天下的棋子!今日只要拿下此处所有官员,随我奔赴郴州,坐拥属地起兵,不出半载,京城重归我手,诸位皆是开国功臣!”
不少藏在断墙后的暗卫身形微动,眼底生出动摇,赵启明的蛊惑戳中他们多年执念。
崔元九见状不再等候,抱着卷宗快步走出矮墙,踏过积雪直奔园中央空地,高举证词朗声高喊:
“诸位请看!这是郴州所有被煽动乱民的供词,寰楼之人出钱、私铸兵器挑动百姓动乱,只为借战火搅乱朝堂,无数无辜百姓流离失所,难道你们甘心沦为屠戮百姓的凶手?”
纸卷哗啦展开,密密麻麻的字迹在天光下清晰可见,几名蹲在墙角的底层暗卫探头观望,握着兵器的手缓缓松开,眼底狂热一点点褪去。
高台上赵启明面色骤冷,指尖一扬,数枚淬毒飞针直朝崔元九面门射去!
“小心!”
顾尘反应极快,一把将赵善护在身后,同时抬手甩出腰间短匕,精准打落两枚飞针,余下一枚擦着崔元九肩头掠过,撕开一道血口,少年闷哼一声,卷宗却死死抱在怀中不肯撒手。
埋伏西北角的死士见主子动手,齐齐从荒草中窜出,持刀蜂拥冲来。顾尘麾下大理暗卫立刻上前缠斗,刀刃碰撞的脆响、嘶吼声瞬间打破废园死寂,白雪被飞溅的鲜血染出斑驳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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