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善眼中清明没有一丝杂质。
“那就罚,善儿在韵卿宫好生将养,出嫁前都不得出宫。”
赵敬赢话中带着柔软和独属于父亲的疼惜。
赵善眼中是震惊和从未有被放在心上的不可置信。
皇后坐在边上,带着笑意。
“也怪我话说重了,让孩子这么大老远跑一趟,,你父皇说的没错,咱们没事还是不要出宫去了。”
赵善略略收回眼神,缓缓垂眸作了回去,再次抬眸,眼神依旧乖巧懂事。
赵敬赢听出来话中之意,似乎这其中还有皇后的意思,但是赵敬赢刚刚已经在殿外答应了赵善,不再追究叶霜,他身为帝王不能出尔反尔,但是他也不想在外臣面前落了皇后的面子。
“叶权,你们回家去吧,明日朕会让大理寺放了叶霜的。”
叶权,抖着身子,再次叩谢陛下,随后看着人走了,他转过身看着赵善,孩子依旧乖巧,除了身上的狐裘,有些水迹,他招呼边上的大太监:
“陛下!”
大太监上前。
“去把刚刚烤暖的狐裘给善儿换下,送昭阳回韵卿宫。”
赵善抬眸看了看赵敬赢,随后起身告退了。
大殿再次变成只剩下两人,赵敬赢才将目光落在了皇后身上。
皇后松了口气,带着轻松笑意:
“陛下,您也别气了,善儿的事,咱们该让太后娘娘处处置,眼下您毕竟是朝堂还未稳固,眼下动叶家还不是时候啊。”
赵敬赢声音沉沉的:
“皇后堪称一国之母。”
皇后听出了赵敬赢声音的疏离,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怎么能听出来,他这是不喜了。只是她不明白。
“陛下,是在气我?”
皇后和赵敬赢从来都是相敬如宾,直到陈梅越到了王府,他们依旧算得上是琴瑟和鸣,但是对于陈梅越一步步将管家权拿去,她也只当是陈梅越有了一双儿女,又是太后娘娘赏赐的人,才多加照顾,可是今日这种言语,他从没有对自己说过,所以她看不懂了。
“皇后今日来回的奔走,也是忙碌了一天了,既然目的达成不回去吗?”
前面的话,还算客气,可是这一句,就是明晃晃的指责了。
“陛下!”
皇后缓缓起身,仿佛被人当众给了一耳光。
“陛下是在气我?可我也是为了陛下的朝堂啊!”
“辛苦皇后了!”
宫道上的灯烛明亮,映照在白雪之上,但是她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大雪依旧在下,可是皇后的心却每走一步更加沉一步。
皇后一把拉住,身边嬷嬷的手臂,嬷嬷停在路上,皇后身边的仪仗从未有如同今日一般的华贵,但是眼下宫灯摇曳,转身看去,身前身后都是人,明明人人簇拥她却觉得有冷,明明前路空荡荡没有一人敢挡她的路,她却呼吸不畅。
“娘娘,夜深了咱们快回宫吧。”
身边嬷嬷提醒,皇后却一步未动:
“嬷嬷,我哪儿做错了?”
“娘娘,您是六宫之主自然没错。”
身边的话是恭维,但是赵敬赢那句:
“今夜之后,皇后娘娘的功绩,想必整个朝堂都会知晓!”
赵敬赢的眼睛是冷的,背影也是,她看不清了。
第二日,大雪封路,所有朝会也都停了,赵善看着窗外的大雪,兰佩上前给人披上外袍:
“公主,落雪不冷,化雪冷啊,咱们还是回屋吧!”
赵善淡淡一笑,抬手接住了,最后几片落下的雪花:
“昨日的雪真大,你说父皇的口谕下发了吗?”
兰佩摇了摇头:
“没听说啊,这样大的雪,如何去啊,就算是要清理,一早下发,也是要经过中枢,内阁吧,这样的大雪,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无论如何也要晌午了,公主别去理会了,您本就是受害的一方,昨晚那样的大雪,还要亲去求情,叶家那样的秉性到最后连一句谢都没有,您就别管她了。”
韧秋走来:
“这样的大雪,也不知道这大理寺的大狱是冷是暖啊。”
顾尘卿昨夜一夜没有回去,一来是路不好找,二来他要在一早给皇宫奏书请陛下示下,他想脱,但是谁都知道他跟公主的关系,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对赵善也是污点,所以他要一早去奏书。
这是从外面匆匆跑来一个衙役:
“大人,不好了,大狱昨晚坍塌,死了伤了数十人!”
“什么!”
房门紧闭,一个搭在身上的被子被一阵风刮起,临时在软榻的影子猛的起身,来人将房门洞开,喊了句什么就跑开了。
“大早上的闹腾什么?”
影子被猛地吓醒,心脏咚咚咚的不停,他烦躁的抹了把脸,直接就出去了,看到外面一片小腿深的大雪,他小心的往前走,随便拉住一个:
“这么着急怎么了?”
看到人有人在扫雪,有人急匆匆往后狱方向去。
“昨晚大雪,后狱塌了一个屋角,砸死了一个冻伤冻死了不少。”
影子一个激灵灵。
“这不去年为了防止有人越狱才修缮好的吗?”
“不知道啊,去年的事儿哪儿还说的清,快走,有人死了,得赶紧把一些人挪出来,大人说别出了事。”
影子听完就想要往前去,将事情告知大人,但是却被人拦住了。
“你哪里去?”
“我去通知大人啊!”
那人见影子昨夜忙碌很晚才睡,竟然拦住:
“你刚睡吧,还是大人让人叫的你,大人已经在大狱了。”
顾尘卿眼下正一脸陈凝的看着死狱中的叶霜,叶霜就那么躺在冰冷又泥泞的脏污里面,平日的张扬还跋扈尽数不见,白皙的面庞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身上的殷红色外袍被随意丢弃在边上,看模样是被旁边监牢中的罪人给扒下来,看到监牢来人才临时扔回来的,隔壁监牢的人也是女囚,眼下已经被转移到一墙之隔的男监牢中了,大理寺男女囚分开关押,一来他们都还是人,二来生怕在监牢闹出什么来。
影子跑来的时候,就看到已经有人将屋顶的瓦片一一给递还回去,顾尘卿目光冷肃的看着躺在一片破败中的尸身。
“这下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