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此话,沈巧芸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站了起来,拿过沙发上的大衣就要跟王川一同出门。
两人刚到门口,屋内响起沉稳有力的声音。
只见王川的父亲面沉如铁,缓缓开口嘱咐道:“一切小心为上!”
郑重点了点头,转身一头扎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东文庙坪,就在蔡锷南路的巷子深处。
一九三八年的文夕大火,将当年善化县雪宫的书香气化为了灰烬,只剩下“道冠古今”的石牌坊孤零零的立在那,坊额上还留着几道红漆画的叉,这是破四旧那会儿留下的印记。
蔡锷南路的街道上响起轰鸣,王川骑着摩托,带着沈巧芸,“唰”的拐进了东文庙坪的麻石巷。
案发地在棚户区。
刚进入巷子,便看见局里的吉普车停靠在一处低矮的窝棚旁,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着白色隔离服的身影在不停的忙碌。
刚停下车,便有两人迎了上来。
他俩沈巧芸也打过好几次交道了,年纪大的叫老安,年轻一点的那位是小郑,也都是刑侦队里的骨干。
“王队!”
两人打了声招呼,又朝王川身后的沈巧芸点了点头。
王川解下手套,一支香烟已经叼在了嘴里。
边走边问道:“情况怎么样?”
“张法医那边还在作现场勘察,其他同志已经洒了出去,正在对周边逐一摸排。”
作为老同志,老安向来言简意赅,不过三两句,便将现场的大致情况做了简单的汇报。
“死者呢?”
“还在现场!老张准备打包,但是我觉得...还是等您来了再做决定!”
“胡闹!五条人命!就这么光天化日的摆在这里,万一引起群众恐慌,你担责?还是我?”
王川猛地回头,言语中满是训斥,这老安一九六零年入行,比自己工龄都长上不少,假假的,也算是半个师父,怎么干到今日,连这点政治敏感都没有?
想到这,王川心里不禁摇了摇头。
然而面对王队的斥责,老安面露难色,犹豫道:“王队,您还是先去看看吧!”
“哼”的一声将烧了一半的香烟丢在了地上,撩开篷布走了进去。
“老张!”
看着蹲在尸体旁的张法医,王川打了声招呼。
后者却头也不回,一直拿着放大镜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王川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乖乖!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眼前躺着的,应该算是一具女尸。
为什么要说“应该算”呢?其原因实在是...太过诡异...
那是一个女性面孔的头颅,鹅蛋脸,尖下巴,嘴唇上涂着淡淡的口红,祥和的脸上没有半分的痛苦,就像是在睡梦中死去一般。
然而在这精致的面容下,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缝合线。
这不是那种皮肉的自然愈合,而是用粗黑的棉线,一针一线硬生生缝上去的。
王川的视线顺着脖颈往下滑,心脏顿时急剧跳动,就连呼吸,都似乎停了半拍。
这具女尸的躯干,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的!
只见脖颈下的胸腔,皮肤偏黄,双乳平整,其间布满了细密的汗毛,这分明就是成年男性的躯体。
可再往下,小腹却又陡然变细,皮肤略黑,明显与头颅和躯干存在色差,而下方裸露的女性器官也在表明,这又是另外一人...
至于四肢,虽说长短不一,但以王川目前的眼力,却是无法判断是否与先前躯干同源。
只是初步判断来,至少已经是三条人命了。
回想起小许通知自己时口中所说的五条人命,王川的眼神不禁看向了张法医。
此时他才抬起头,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满脸凝重的说道:“王队,你看出来了?这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拼起来的!”
只见其用镊子轻轻拨开脖颈处的缝合线。
“头颅是一个人,躯干上半段是一个,下半段是一个,左右胳膊,应该是一个人,双腿应该又是另一个人。”
“粗略数数,至少用了五具尸体的残肢,才缝成了这么个‘东西’!”
王川闻言,死死盯着眼前这具诡异的拼接尸,顿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他十余年的从警生涯中,遇见过的命案没有二十也有十好几,但没有哪一桩,是像眼前这样的。
不同人的头颅、躯干、四肢,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缝在一起,丢弃在这片曾经充满人文气息的土地上。
这是对整个长沙刑侦队发出的挑衅!
王川不由攥紧了拳头,沉声命令道:“通知技术科,把现场所有痕迹都给我挖出来!不能有一点疏漏!”
“另外...是谁最先发现尸体的,带我去见见!”
说着眼神看向一旁的老安。
“那人在东侧的窝棚里面,辖区派出所的同志正陪着他呢!”
“就是...精神有点不正常!”
老安压低了声音,瞅了瞅站在外面等候的沈巧芸,“这也是老张为啥说要小惊同志来的原因!”
“哦?怎么个章程?”
王川一挑眉毛,“精神不正常,有多不正常?”
在王川看来,无非就是被吓的呗,一般人碰到这等事,估计得缓个把小时,回回神,也就恢复正常了。
“人给吓疯啦!”
王川刚刚上挑的眉毛忽然一沉,二话不说就掀着篷布往外走。
沈巧芸正靠在石牌坊下避风呢,见川哥出来,立即拎着随身携带的法器包跟上前。
“川哥,怎么了?”
“发现尸体的目击者疯了,我过去看看!”
王川脚步没停,随即回头朝其一招手,“你也跟着,按老张的说法,疯的有些不正常...”
东侧的窝棚要比案发现场的好上不少,毕竟是村民的居住区。
说是窝棚,其实也是用砖给垒砌起来的,只不过为了防雨防风,在石棉瓦上又覆盖了一层油布而已,因此看起来比较像窝棚。
这间屋子是队里临时征用的,此时正大门紧闭,两名荷枪实弹的民警正神情戒备的站在门口,屋内不时传来哭嚎声,还夹杂着些许“叮铃哐当”,类似摔桌椅板凳的声音。
“开门!”
来到门前,王川眼神犀利,声音冷得像冰,朝着门口两位同志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