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夜,华月高高挂起,蝉的叫声绵绵不绝。
凡人供奉的香火,绕着妄尘,仿佛他的仙帛,朦胧又具备几分圣气。
他眯起眼,“这个呀,叫做怜悯。”
懵懂无知的鬼蝶扑着翅膀,“怜悯?”
“嗯。他蓬头垢面干瘦如柴,许吃不上一顿饱饭。我等在山间,虽不食人间荤素,却也有彩露享用。而他面临生死存亡,不求饶不咽声,唯一所求是用野草尽快果腹。”
妄尘半扭头,“阿鬼,他是个可怜人。若是山水有相逢,你再遇他,不妨上去说问句话。了解些许,他为何如此。”
趴在肩头的鬼蝶,缓缓抖着翅膀。
问问?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夜晚蝉鸣不休,即便日升月落,蝉都不会给足一个安静的夜晚。
日头一晃而过,鬼蝶由妄尘的指引和内心数不清的好奇,开始候在相见的花丛中等候。
她满怀期待地等了一日、两日、三日……
日子渐渐过去,少年都未曾出现。
正当她快放弃,安慰自个,许是听不到故事,准备放弃时。
秃秃的山脚下,脏乱衣衫的人,踉跄攀上。
“咳呃……唔……”
时重时轻的步伐,压着绿草不同弯折。
少年颤抖的手撑过树皮,薄薄的肌肤反倒让树皮刮出血痕。
他被迫躬身,攀着走了好一段,气喘不止。
翻呕的血、颤栗的嘴,每呼吸一下钝痛都无法消解,反而加重。
鲜艳得浓血滴在草被,少年赶到溪前,想舀水喝的动作还没落下,忽然眼前一黑,人“扑通”一声倒在岸边。
“簌簌——”
山林小径上,银铃脆响,蝶声漫漫。
一位持白伞的少女,血朱色的唇弯弯勾着。
她来到跟前,蹲身时,撑起脑袋。
轻盈的笑,被脆弱的耳廓捕捉。
鬼蝶道:“哎呀,如此脆弱,怎么办才好呢~”
候到猎物的她,早就想好法子。
她抬起手,指尖用藤蔓缠着的团绒,随着骨指一同蹭上少年眉目。
鬼蝶满意的极:“可惜了,孟婆收不走你。你可是我的猎物。”
铃音荡漾,涟漪翻涌千万回。
沉着思绪半昏半睡的少年,于夕阳落幕间,在一座孤亭下醒来。
黄昏的橙光,照在他的睫毛上,被连绵不休的蝉吵醒,唯一听到的安音,是周围格外近的铃铛。
“叮铃”
孤亭下,木柴划。黄昏落日把鬼蝶的发髻上装饰白骨,描上一层昏黄。
鬼蝶正盘着腿,用一根细木枝,在石地上画来画去。
“呵呃!!”
苏醒的少年,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他当即扭腰,作势就边爬边逃。
岂料,硬骨做的脑门,撞上一层透明结界,人很快弹了回来。
“呃!——”
“你醒啦,别害怕。初次见面,我叫……蝶。”
山中兽灵皆唤她阿鬼,但面对凡人,鬼蝶自卑,不想称自己为鬼。
“你你,你是何方神圣!?在,在下死了么?”少年直哆嗦,哪怕面对伸出的友好之手,都不敢去接。
他的视线内,鬼蝶一双白瞳空洞无神,像极地府鬼差。
面对凡人的畏惧,鬼蝶向侧边抬首,直视这儿的第三个人。
孤亭中心矗立的神像雕像上,妄尘正在。
香火茂密的围绕着他,只可惜,肉眼凡胎看不见他的存在。
妄尘从他的话语中,分辨出些许信息。
“阿鬼,你问问他,可读过书?”
“喂,你是书生吗?”鬼蝶自然问出。
套来的猎物跑不了,她不在意凡人是否吓得丢魂散魄。
“啊!……地府、黑白无常,如此怪力乱神之说,竟是真的……”
少年哆嗦个不停,目光不敢向这边瞧。
人能接受的事物不多,一旦超过,便有疯癫的危险。
妄尘捻起指,向他吹去一缕风。
风有安神的作用,扑上鼻腔后,少年直视鬼蝶的视线,便柔和不少。
原本鬼差样的姑娘,总算有活人样。
鬼蝶微微一笑,轻道:“别害怕,凡人。我……乃是此地山神。”
当着真山神的面穿衣服,妄尘也懵了半晌。不过很快,他就接受鬼蝶的贪玩,宠溺地笑了笑。
话落,鬼蝶“嗖”的站起,双手叉腰,拿腔拿调的说着。
“吾!乃此地山神,蝶。凡人,我见你有……呃,有所苦难,特意现身。本山神,仙力广通,可为尔解除哀苦,惩恶扬善。”
她头一次说,拿不准装腔作势的调,卡壳了。
话一讲完,鬼蝶又作势轻咳两声,端正姿态。
“原,原是如此。后山居有山神的传闻,在下的确有所耳闻。不成想,竟真能见到。”
少年仰望着人,咽了口气。
突然,他膝盖一敲,翻身磕头:“在下谢昧,见过山神大人!谢昧莽撞,还请大人恕在下无礼。”
“哎,无事无事。”鬼蝶摆摆手,只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咳咳,本大人前几日在山脚,见你乱吃野草,而你又如此衣衫不整,可是遇到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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