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溪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坐到了沙发上，但她只挨了一点点沙发边缘，后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个随时可以起身跑路的姿势。
    苏子欲全当没看见她的紧张，“衣服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温溪立刻报了价，报完之后又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发票，摊平了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动作小心又迅速，生怕对方觉得她贪了钱。
    苏子欲拿起发票扫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在手机上戳了几下。
    下一秒，温溪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转账通知。金额比发票上足足多了五百块。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子欲。
    苏子欲的表情很平淡，只是把手机往旁边一搁，“多的就当是你的跑腿费。”
    只是跑跑腿就能挣五百！！
    温溪捏着手机，心里那杆天平‘咔哒’一声，朝某个方向倾斜了一点。至少…这人说到做到，在给钱上面不抠。
    温溪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点，但警惕依然没放下，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试探，“你既然是【酥酥凉凉】，那你为什么要…在签售会上…”
    “为什么要恶心你家哥哥？”苏子欲替她把话说完，笑了一下，“我故意的。”
    温溪瞳孔一缩。
    “开个玩笑，”苏子欲摆摆手，“昨天那情况，是意外。我是真去追星的，谁能想到他反应那么剧烈。”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发誓，我当时真的喷了止汗喷雾的。”
    温溪：“......”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圆润的的面孔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坦荡得不像话。
    她暂时把这个问题搁下了，现在比探究偶像更重要的事，是她自己的工作问题。
    “你说要找我当助理，工资一万，你是认真的吗？”
    苏子欲已经收起他玩世不恭的表情，换了个稍微正经一点的语气，“我选你，是因为我看了你拍的短视频。”
    温溪一愣：“你看过我剪辑的视频？”
    苏子欲点点头，“你之前发在超话里的那几个景凉的安利向视频。剪辑、文案、音乐卡点，虽然浏览量不高，但构图审美在线，文案有网感，而且节奏感不错。你学过这行？”
    温溪没想到对方竟然看过自己的视频。
    那些视频确实是她用心做的，为了剪视频，她翻遍了景凉出道以来所有的舞台直拍，一帧一帧挑画面，熬到到凌晨三点，结果发出去之后并没掀起什么水花。
    此刻从苏子欲嘴里听到如此正向评价，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警惕都散了几分：“没系统学过…自己瞎琢磨的。”
    “那就更说明你有天赋。”苏子欲干脆利落，“我需要一个助理，帮我拍视频、剪视频、运营账号。月薪一万，包吃住。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可以不住这儿，工资不变。”
    “记录…日常？”温溪皱了皱眉，“主题呢？如果没有特定主题，视频发布后很难吸引到特定人群，数据会很难看。”
    苏子欲笑笑，“这个视频我主要是为自己看的，不需要注重数据。如果非要定个主题的话，那就是‘为追星改变自己’。一百天内，我想变成一个至少配得上站在景凉身边的人。
    温溪沉默了几秒。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那双眼睛里独属于追星人的光芒，明亮、执着、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自信。
    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彻底相信了，这人就是【酥酥凉凉】本人。
    “我同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但有个条件，我不露脸。所有视频，我只拍你，不拍我。”
    苏子欲抬头看她，笑了一下：“成交。”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温溪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温溪看着那只圆润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稳重。
    “走吧，现在就出发。”苏子欲松开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去哪？”温溪连忙跟上。
    “当然是拍第一条视频的素材，标题我都想好了——《签售会那天，我被偶像当众嫌弃了。但我决定，变成配得上他的人。》”
    温溪：“......”
    这标题，有点太直白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让人点开的冲动。
    她跟着走了两步，快到门口时忽然想到什么，停住了脚：“等等，要不还是我先出去看看，虽然粉丝都被警察劝走了，但说不准还有人在外面蹲守…”
    苏子欲倒是自信摆手，“怕什么，难道因为这个我还一辈子不出门了。”
    见他真的就这样推门走了出去，温溪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一直到大堂、退房、走出旋转门、拦到出租车，温溪始终提心吊胆，左顾右盼，像个做贼的，生怕有人突然冲出来拦人。
    中间不是没有人把目光落在苏子欲身上，毕竟他那体型确实显眼，但大家都看了几眼就移开了。
    放弃怀疑的主要理由是：苏子欲不臭。
    那身崭新的黑色运动装贵气显瘦，再加上苏子欲头发也洗过了，身上干干净净，跟昨天那个‘移动化粪池’判若两人。
    两人打车到了一片别墅区。
    下了车，苏子欲带着她走到一栋三层小楼前，掏出钥匙开门，边开边头也不回地叮嘱：“手机可以开始拍了。之后我会给你换专业的拍摄设备。”
    温溪乖乖掏出手机，对着门框按下了录制键。
    门一打开。
    一股窒息般的霉味和腐朽气息直冲脑门，温溪差点当场干呕。
    她举着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
    入目所见，客厅里衣服堆积如山，从沙发扶手一直蔓延到地板上，茶几上堆满了外卖盒和空饮料瓶。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灰尘在空气里飞舞。
    连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苏子欲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抬脚就往里走，拖鞋踩过一堆皱巴巴的衣服，发出窸窣的声响，还不忘回头对她说了句：“家里有点乱，见谅。”
    这叫有点乱？
    这跟垃圾堆有什么区别！
    温溪举着手机，内心在咆哮，但想到一万工资，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举着手机跟在苏子欲身后，把客厅里‘触目惊心’的景象都拍了下来，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剪对比视频素材肯定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