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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割麦

    酒足饭饱,客人也就陆续散了。
    堂屋里坐着的男人放下酒碗站起来,有人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有人还在门口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又站了一会儿才相约着走。
    胡老太和胡老爷子也准备动身了。
    胡氏一路送出来,走到院门口还跟着走了几步,“爹,娘,你们难得来一趟,这歇一晚再回去吧,我爹这又喝了点,别路上又受凉了。”
    胡老爷子摆摆手,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我没事,就喝了一杯,这才哪到哪啊,你们赶紧回去吧,不用送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又转回来,“你们家里也是忙得走不开人,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大朗他们经常跑镇上,你们也买了牛,想见还不是个把时辰的事。回吧回吧,有空了我跟你娘再来,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们过来好好住几天。”
    现在正值春耕,家家户户地里一堆活,那些庄稼一天不看,地里的草就长疯了,歇一晚还真歇不了。
    胡氏也知道忙,只是心里舍不得爹娘,也就嘴上念叨了几句。
    她把手里提着的篮子递给胡老太,“娘,你们把这个带上,这是黍宝这丫头折腾的咸鸭蛋,你们拿回去煮煮配着稀饭吃,香得很,菜都不用做了。”
    篮子底下铺了一层稻草,上面码着两排咸鸭蛋,边上还塞着几包糕点、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腊肉,装得满满当当的。
    胡老太接过来挎在胳膊上,也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转身跟着胡老爷子往村口走了。
    胡氏站在岔路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了,这才转身回来。
    院门还敞着,院子里已经空了大半,大多数客人都走了,只剩墙角几个凳子还没收起来,灶台边上还剩几只空碗。
    陈春花正在灶房门口打热水,水汽从盆里升起来,把她围裙前襟洇湿了一小块。
    她看见胡氏进来,抬头问了一句,“胡姐,那个洗碗的大盆放哪了?”
    胡氏快步走到灶台边上,麻利的把围裙重新系上,一边卷袖子一边找东西,“你们去歇歇,今天忙了一天了,这点碗筷就放着我来洗好了。”
    陈春花把手里的丝瓜瓤往水盆里一丢,蹲下来开始刷碗,“你一个人要洗到什么时候去?咱们一起洗,三两下就洗完了。”
    两个人蹲在灶房门口,一人洗一人清,水声哗啦哗啦的,把灶台上的碗碟一只一只地洗干净了,摞进竹筐里,又用干布擦干搁回碗柜。
    直到把家里都忙完了,陈春花才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拍了拍手上的水,回家去了。
    春耕,地里的活是一茬接一茬的,压根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这边孩子的竹米刚办完没几天,家里的那十亩麦子就到了该割的时候了。
    十亩麦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加上最近正值春耕,周春成没打算自家慢慢干,同样是请了人的,给工钱。
    胡氏留在家照顾杨一朵,顺带打理家务,周漾、周春成还有周一方带着请来的人去割麦子。
    请来的人多,男人们散在地里,一人一垄,弯着腰,镰刀贴着地皮划过,麦秆在刃口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把一把地倒下去。
    周漾不用割,她负责把割倒的麦子抱起来,拢成小堆,搬到地头给周一方捆。
    麦穗沉甸甸的,垂着头,麦芒扎在胳膊上痒痒的,她也顾不上挠,抱了一趟又一趟,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周一方蹲在地头,拿稻草扭成绳,把一捆一捆的麦子扎紧,码在田埂上。
    周贤明和周贤云负责运,把捆好的麦子抱上牛车,牛车装满一车就赶回村里,卸在晒谷场上,再空车回来接着装。
    大家分工明确,割麦子的割麦子,捆麦子的捆麦子,运麦子的运麦子,没有人停下来。
    一天半的时间,十亩地的麦子就全部割完了。
    周家院子晒不下,一部分麦子就晒到了村中的晒谷场上。
    一捆一捆的麦子立着,在日头底下晒得麦穗发脆,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麦穗长,麦粒饱满,村里人路过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人蹲下来拿起一穗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说了一句,“这麦子好,籽粒饱成,今年的新麦子肯定香。”
    旁边的人也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春成家的地肥,你看这麦穗,比我们的大了一圈。”
    消息在村道上传开了,到了傍晚,不少路过晒谷场的人都会停下来看两眼,有人伸手捏了捏麦穗,有人弯腰捡起一颗掉落的麦粒放在嘴里嚼了嚼,点头说“甜”。
    帮着把麦子割完,紧接着就是翻地,牛耕加上人挖,两天时间就给翻完了。
    地翻完了,家里的麦子也晒脆了。
    想着周家厚道,给了工钱,还带伙食,大家就帮着把麦子一起打了。
    一时之间,晒谷场上都是连枷此起彼伏的带着节奏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一下接一下,拍在麦穗上,麦粒四溅,扬起的碎壳在风里旋转着落下,像是给这片晒谷场轻轻地铺了一层浅褐色的绒毯。
    有人停下歇口气,也有人趁换手的间隙朝旁边喊了一句,“春成哥家这麦子真没得说,今年他们家是种啥成啥,”说着,看向周春成,“春成哥,你家吃新面条的时候记得喊我啊,我也尝尝这新麦。”
    “成啊!都来,大家都来!”周春成回答的声音混在连枷的响动里,像是被风吹散了半句,又接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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