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学子们无路可退,秦烈输无可输,双方都掏空了最后一丝底牌,要在此背水一战。
那一刀下劈,方正儒勉强偏身避开了要害。
他踉跄数步,狂乱的刀法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秦烈的气势竟然又暴涨了数倍。
方正儒细瞧之下,看出对方身体的变化,如今秦烈的丹田成了一座失去平衡的鼎炉。
灵气自他体内疯狂外泄,经脉寸寸鼓胀像是随时要炸开,然而外泄的同时,周遭的灵气正以更疯狂的速度灌入他的丹田。
灵气如此一出一入,远远超出了修士肉身的承受极限。
护法大阵首当其冲。
光幕底部的阵眼处,灵石接连碎裂,光幕顶部的阵纹开始明明灭灭地闪烁,最后由上至下地溃退,直至消失不见。
秦烈手握长刀,一步步走近方正儒。
刀尖拖地,划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带出星点火花。
方正儒的后背抵在石壁之上,退无可退,他的目光打量起周围,万元昏迷未醒,屠婴为了保护他和几十个铁甲军缠斗,萧不休在保护被包围的萧不语,二人也早已精疲力尽。
远处,觉参与纪觉夏仍在战局最中央鏖战,被层层敌阵阻隔,与自己隔着太遥远的距离。
方正儒心中了然,此战取胜的可能性实在渺茫,觉参奋力朝自己靠近,担忧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
方正儒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有任何交流,可觉参还是看懂了他的意思。
方正儒将步光飞剑掷出,秦烈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方正儒最后的挣扎,他连忙侧身躲开,抬手提起长刀砍下!
可飞旋出去的步光剑却根本没有丝毫回头的意思。
剑身光华明灭不定,似在抗拒,可还是无法违背主人的意志。
锋利的剑刃打着旋儿,飞去远方,有人伸手想拦截,觉参沉腰扎马,双手交叠于膝前,让纪觉夏踩上他的大腿,借力又踩肩膀,一跃而起。
脚尖精准踢在剑柄底部。
剑身受击,陡然拔高,擦着拦截者的指尖掠过。
阻拦的人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见飞剑去势更疾,直直飞去,割断了绷紧的绳索。
悬挂数日的尸首轰然落下。
负责看守尸首的两名将士赶紧横刀上前,可尸体悬挂在半空太久,腐烂得厉害,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味。
他们正犹豫着是否要将那几具腐尸拖走。
可忽然,耳畔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二人抬起头,学院内涌出一大批长老和学子,挡在那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身前。
那两名甲士愣住,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没敢再上前一步。
秦烈那一刀没有直取方正儒的性命,他用刀尖挑起失去意识的方正儒,步光剑见主人有难,迅速疾掠而来,却被秦烈徒手截停。
步光剑在秦烈的手中剧烈震颤,将他的手心割得鲜血淋漓,他用力甩下,抬脚踩住剑脊,让它无法再动弹。
这场持久的反抗终于来到尾声。
花劫最初给秦烈下达的命令是全歼,可他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晏青阳犹豫不决。
虽然此时是他占着上风,可正是因为他手里还有人质作为筹码,一旦他依令斩杀手上的人质,那群人大概率是要和他拼命的。
就在这僵持之际,花劫的赦免令赶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派人将方正儒、觉参、万元三人五花大绑关进了玄铁牢笼。
千骑铁甲军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褪去。
这一战秦烈实在太累了,他没有注意到那一群无声与秦烈对峙的长老学子之中,有一个少年的眼眸出奇地亮。
在这一天,少年看着浑身染血的方正儒,心中有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发芽了。
他做了一件无人敢做的事情。
写下了一封振聋发聩的告修真界书:
诸位修真界的同僚们,在下名唤孟德远。
诸位大概不曾听闻我的名讳,因为我只是苍穹学院千余名外院学子中,十分平凡的一位丹修罢了。
我曾因身处这所誉满天下的学院而感到骄傲,以内院学子为榜样,每日修行勤勉刻苦,势要成为一个如他们一般匡扶天下正义的侠客。
修真大陆经历过无数风雨飘摇的时刻,苍穹学院永远身处风暴之前,从未倒下,从未屈服,因为长老们、内外院学子们相扶相持,不曾有过一刻退缩。
可数月前的这场风波,让苍穹学院陷入了史无前例的绝望。
因为这次风波的矛头,指向的是学院的内院学子们。
一道并没有实证的指控,便让千骑围山,逼迫院长亲手交出苦心培养的学子,一道不可违背的命令,便让将士以外院学子的性命为要挟,逼其赴死。
至此,除了逃,似乎别无他路。
今日我以此信昭告天下,不为辩白,不为求饶,只为苍穹学院的少年英雄们剖心置腹,明誓于众。
北长城守将叶将军的义妹林七七,已被逼死在北境归墟。
方正儒与周星星,乃羽陵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万元,乃奇珍斋的唯一继承人,奇珍斋的前斋主曾在魔族暴乱时倾尽法器以援前线,宋若所在的琉璃宗亦捐赠了无数琉璃宝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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