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晚于兰风离开后才成圣源的新生代强者们,则是另一种心态。
他们是听着关于兰风的传说长大的,却从未亲眼见过他的全盛姿态。
在他们眼中,兰风的传奇更像是一段被过度修饰的旧话,而他们自己,才是“当下的强者”。
兰风方才那份毫不犹豫、甚至有些鲁莽的决断,在他们看来更像是一种被传说惯出来的狂妄。
天道始终没有开口。
祂站在人群的最外侧,如同一条不会主动浮出水面的鱼,只在深水中缓缓调整自己的方向,目光落在兰风消失的方向,如同一根正在测量水深的线绳,始终没有垂下头,却也没有急着收回。
酆的所作所为,可以瞒过那些源神与圣源强者,却绝不可能瞒过祂的眼睛。
祂自然知道那道阴谋的存在,知道那条交易是如何被搭建的,却从未出声制止过。
祂放任了那条线继续延伸,像是正在等待某种可以被用来校准的参照物出现。
如果兰建军真的陷入无法挽回的险境,天道会出手。
祂有这个能力。可祂没有。那便意味着,祂与那座宇宙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尚未被言明的默契或交换。
祂需要借这件事来解决某些自己不便动手的人,也恰好用这次事件来测量兰风的真实深度——祂要看看,这个从这片宇宙走出去的年轻人,是否真如祂感知到的那般,已经接近了能够回应祂期望的边界。
不久,兰风与花祖的身影便落在了厄比斯宇宙的界壁之前。
兰风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简短而平静的话:“在这里等我。”
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如同跨过一条没有标记的边界线,径直朝着厄比斯宇宙的界壁飞去,没有犹豫,也没有绕行。
今日似乎恰逢休战,厄比斯宇宙界壁处的城关上仅有数位真神值守,聊天的声音松散地飘在虚空中,如同一场未正式开始的棋局前无关紧要的闲谈。
城楼大殿内,一位圣源境强者正垂目吩咐着自己的属下,一位源神,语调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兰风抵达城关的那一刻,如同往一池静水中投入了一块被烧热的铁,他不再压制自己的气息,任其如潮水般向四周铺展而去。
那道气息并不锋利,却沉如实质,让城关上原本闲散的空气骤然凝滞。
那些真神如同夜间偶然看见一盏远处亮起的灯火,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连正在说出的半句话都停在了半空中。
大殿内的圣源境强者与那位源神也几乎在同时感知到了那股正在接近的气息,两人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后立即起身向外掠去。
当他们落在城墙战道上时,兰风已经站在那里,如同一尊被直接放置在墙头的石碑,没有刻意摆出姿态,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他看了一眼那位圣源境强者,语气如同在交代一件已经被他决定好的事:“给你们半个时辰,将我父兰建军请出来。不然——”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那道时间的刻度是否已经被他清晰地说完,“厄比斯宇宙,自今往后可以消失了。”
那位圣源境强者的神情如同被一道风吹皱的水面,先是一愣,随即浮起一层恼怒——这种话,在他掌管的界壁上从未有人敢说出口过。
这是什么情况?哪来的啊?这么豪横,要让我们宇宙消失?谁给你的口气?
不过当他再次感受那恐怖的气息之时,心又多少没底气了。
他正要想着如何开口,身旁那位源神看出了大人的尴尬处境,便俯身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在递出一把备用钥匙般的从容:
“大人,此人现在站在我们的城关上,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宇宙。您……还担心什么?”
那句话如同一扇被轻轻推开的窗,让这位圣源境强者眼前豁然开朗。
他点了点头,重新直起身来,语气中重新带上了掌控全局的沉稳:
“大胆狂徒,敢在我厄比斯宇宙的城墙上撒野?来人,拿下!”
他那抬手一挥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下一刻那道身影便会如同寻常闯入者一样被拖走。
那位源神境强者面露喜色,手掌一翻便要催动极致法则。
在他眼中,这道命令如同一道通往扬名天下的阶梯——在自家地盘上擒拿一位圣源境强者,传出去足以让他的名字在诸多宇宙中流传。
他运转法则的瞬间,兰风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不重,却如同一根被拉直的铁丝拦在了一条正在加速的河流上。
那道法则在还未完全展开之前,便如同被抽走了底层的支撑,迅速干涸、坍缩、失去所有的响应。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感到一阵从道基深处传来的剧烈反噬,如同一道被强行拉回的弓弦反弹在了持弓者自己的手上。
他的动作僵在原处,随即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下。
那是究极法则对极致法则的血脉压制——底层法则在更上层法则面前被强行截断,来不及释放的力量反噬了它的载体。
那名圣源境强者瞳孔微缩,他的目光在倒下的源神与依旧站立在原处的兰风之间来回移动,试图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兰风没有等他完成那道理解,也没有再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手,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的维度波动从他的指尖扩散开来,精准地笼罩在那名圣源境强者的身躯上,没有溢出,没有波动,如同一道被精确裁剪的布料,恰好覆盖了它应当覆盖的区域。
那位圣源境强者在几位真神的注视下,感到自己正在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压平、摊开,如同将一幅立体画卷缓缓压入一张薄的纸面,然后连同纸张一同揉碎,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
没有留下尸体,没有留下残响,甚至连他曾经站在那里所形成的凹陷都已经开始缓慢地恢复平整。
城关上的真神们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