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绫罗盈盈的笑脸,明九华的神色愈发难看。
她口中那些事——折辱、虐杀、报复,乃至逼死生母——他一概不知。
绫罗此刻轻描淡写吐出的每一桩罪行,都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想,他唯一知道的,只有她对亲妹妹下的毒手。
那是绫罗拜入宗门两年后。
一次下山途中,明九华路过她尚为凡人时的地界。
因她时常对着明九夭感怀过往,表现得对凡间家人极尽思念,明九华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打算替她取一件旧物回来。
修士当断尘缘,他无意让她多增牵念,但凡人寿数不过百年,绫罗年纪尚幼,留个念想也无妨。
他怀着百年后定会更加严格看管她的心思,去寻绫罗的家。
可他没能找到。
天行宗凡入宗弟子,事务堂都会将其生平来历刻于玉牒妥善存放。
长元尊者有心栽培明九华,每当他修炼过久,便会差他去事务堂搭手,名曰帮忙,实则是想让他歇一歇,顺带熟悉宗门事务。
明九华便是在整理卷宗时,扫见了绫罗在凡间的住址。
他与明九夭同为孤儿,对“家”这个字天生更加敏感,那地址他不过扫了一眼,便记住了。
寻不见宅邸后,他有意向附近百姓探问,辗转打听来的消息却是:那户贵人早已死的死、散的散,据说牵扯到仙人,连君王皇族都不敢追查,便不了了之了。
明九华心中起疑,一边暗查,一边寻访知晓旧事的人,最终从一个脂粉铺老板那里问出了眉目。
那老板绘声绘色说的,正是那户贵人最出名的一桩事——那家的小姐日日将成仙修道挂在嘴边,宁愿舍弃荣华富贵也要去求仙问道。
好不容易求得双亲同意去了一趟仙门,结果自己没被看上,身边的侍女反倒被仙人带走了。
小姐归家后羞恼交加,竟自行修炼妄图入道,走火入魔,成了不人不魔的怪物。她素来最重容貌,见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后,便投了湖。
“那小姐的娘亲可是世家大族的嫡出小姐!好歹也是世家贵女,竟昏了头去寻那缥缈仙道。往日只听她有些娇蛮,却不想是个傻的。”
“至于那侍……仙人,那真是命中有福啊。”
仙缘这东西,幼时便能看出端倪了。
有心求仙的人家,在孩子年幼时便会送去仙门测灵根天赋。
那小姐长到这般年岁还未踏入仙途,无非两种缘由:天赋太差,或长辈家族无人曾有仙缘,知晓血脉底细,便无意让她走上此道。
一个商贾老板都能想明白的道理,那小姐却执拗地要去撞一撞南墙,结果撞了个痴心妄想、走火入魔。
“侍女”二字入耳,明九华便知——这家人的事有问题,绫罗更有问题。
他当即折返宗门,调阅弟子出入记录。
天行宗弟子离宗,灵山结界皆会留痕记时,回宗后须到事务堂说明缘由并记录在册,领受任务更不必说,出入皆有据可查。
绫罗入门尚浅,下山次数寥寥可数,轻易便能翻清。
其中一条离宗记录,与那家人出事的时间极为相近。
会是巧合么?
明九华不愿轻易疑心自己的小师妹,可这样的巧合迫他不得不多想。为消去心中疑虑,他咬牙往下追查,才有了今日这场对质。
“你妹妹根本不是自行修炼出的岔子,”明九华盯着她,一字字道,“是你用了禁术。可是绫罗,宗门藏书阁禁制森严,你不可能接触到被封印的禁书——而那等邪法,连我都不知宗门藏书阁到底有无,亦或是世间有无,你究竟从何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