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尔的右手从刀柄上移开。五指张开,朝那根银针伸去。
指尖触到针尾的瞬间,水银色光膜和重塑之力的暗银色光膜在接触面上炸开一团极细的火花。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一道蓝光从地脉深处涌出来,顺着他的脚底向上爬,穿过骨骼,穿过肌肉,穿过重塑之力的九层结构,在他肩关节处炸开。
蓝光缠住了他的右臂,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银针上松开。不是他自己松的。是蓝光掰开的。
“你——”
哈迪尔的话还没说完,蓝光已经涌进了他的喉咙。声带被接管。嘴唇被接管。舌头被接管。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光在他意识深处炸开,像一扇被从里面踹开的门。门那边站着白鹿。鹿角像珊瑚一样分叉。
眼睛是纯粹的蓝色,没有任何杂质。那双眼睛看着他。
地球意志接管了他的身体。
重塑之力的暗银色光膜从内向外翻卷,被蓝光一层一层覆盖。暴怒本源的暗红被蓝光淹没。灵力的暗金被蓝光淹没。时间之力的灰白。深海之力的深蓝。玻璃之力的折射。虚空之力的湮灭。
一层接一层。蓝光像洪水一样冲进他的能量回路,把属于哈迪尔的意志从每一个节点里挤出去。
哈迪尔被困在自己的意识深处。他能看到一切。能感知一切。能听到一切。
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了。他的嘴在动。声带在振动。但说出来的不是他的话。
“你不该犹豫。”
那是地球意志的声音。用他的声带,他的嘴唇,他的舌头说出来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银躯看着面前这具身体。那双被银色填满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它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犹豫了。”银躯说。“他差一点就拔了针。”
“差一点。”地球意志用哈迪尔的声音说。“但你没算到我会直接接管。”
“我算到了。”
蓝光在哈迪尔的眼眶里跳动了一下。
“你算到了?”
“你从徐舜哲崩溃的那一刻就在等这个机会。等他失去斗志。等我被唤醒。等哈迪尔拿走他的力量。等我来找你。每一步都是你安排的。包括哈迪尔的犹豫。你给他留了足够的怀疑空间,让他觉得自己在反抗你。但你给他的底层代码里早写好了边界——他可以怀疑一切,唯独不能怀疑他自己是你造的。一旦他开始怀疑自己并有所动作,你就会直接接管。”
银躯往前倾了倾头。脖子上最后一点肌肉控制权快耗尽了。
“所以你才让他犹豫那么久。你需要时间。时间越长,他在徐舜哲体内留下的重塑之力残留就越少。时间越长,你在帝王谷地下构建的独立领域就越完整。你现在接管他,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他了。独立领域已经完成了。”
地球意志没有否认。
“那就来吧。”
银躯的脚在暗紫色晶体地面上蹬了一下。这是它现在唯一能做的攻击动作。
腿部的肌肉控制权还有最后一点残余——只够蹬一步。它借这一步的力量往前冲。额头撞向哈迪尔的鼻梁。
蓝光在哈迪尔面前凝聚成一面盾。额头撞在盾面上。闷响。银躯被反弹回去,后背撞在石壁上。
石壁上那些古埃及象形文字在撞击中碎裂,碎片从墙上剥落。银躯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徐舜哲的膝盖骨在晶体地面上磕出两道裂纹。
“这具身体快废了。”地球意志说。
“废了也是他的。”
银躯用徐舜哲的右手撑在地上。手指抠进晶体裂缝里,指节在裂缝边缘磨出血。血是红色的。
不是银色。不是蓝色。普通的、人类的、带着铁锈味的红色。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地球意志问。
银躯抬起头。那双被银色填满的眼睛看着哈迪尔的脸,看着那张被蓝光覆盖的、和徐舜哲一模一样的脸。它笑了。
“遗言不是给我的。是给他的。”
银躯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根银针。针身上的纹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了。针尾的水银色光芒只剩下针尖大小的一点。
“徐舜哲。你在听。”
声音从徐舜哲自己的喉咙里传出来。沙哑。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我占了你身体这么久。用你的手拿刀。用你的嘴说话。用你的脑子思考。我知道你在最底层听着。听我和哈迪尔说话。听我和你师爷的地球意志说话。听我把你所有的失败、所有的崩溃、所有的软弱都摆在你面前。你没有反抗。你觉得自己活该。”
银躯停了一下。徐舜哲的右手在地上攥紧,指关节在晶体地面上磨出更深的血印。
“你是活该。但不是活该失败。是活该被利用。你的师爷在几千年前就开始算计你。你的合作者在伦敦教堂就开始算计你。你的复制体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的棋子。连我这个占用你身体的怪物,最后都在告诉你真相。你活该。因为你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银躯的声音开始变小。不是它想小声。是银针的能量快耗尽了。针尾那一点光在快速收缩。
“现在我要消失了。银针拔掉之后,我会从你的意识里被彻底清除。你自由了。但你自由之后会面对什么,你自己清楚。这地方还有降临者。你体内没有重塑之力。你的刀断了。你连站都站不稳。你会死在这里。然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已经在地球意志的记忆核心里看到了。”
银针上的光缩成了针尖大小的一点。
“但你知道我最想让你知道的是什么吗?”
“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是你的世界自己的事情,是战是走与我无关。”
徐舜哲的意识看了看银躯,再看了看外面的地球意志。“......我大概想好了。”
银色星云看着这个小家伙,哼了一声,这声不知是冷笑还是嘲笑。
“行吧......虽然打得不想上次这么尽兴,但也足够了。”随即开始消散,但徐舜哲却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修复。
“接下来,就你自己定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