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的苏婉儿。
苏婉儿是跟着他们跑来的。她跑得满头大汗,头上的蓝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她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当她看到朱云掀开石板、露出那个黑洞的时候,她的脸一下子变得比纸还白。
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撞开了挡在路上的那个老头,扑倒在洞口边。
“晚棠——!”苏婉儿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尖锐而凄厉,在整个院子里回荡。
洞里的女孩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洞口上方那张熟悉的脸。
“姐姐……”她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小得像蚊子叫,“真的是你吗?”
“是我!是我!晚棠,姐姐来了,姐姐来接你了!”苏婉儿趴在洞口边,伸出手往下探,但洞太深了,她够不到。她急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掉进洞里,落在苏晚棠的脸上。
朱云站起来,对秦渊说:“绳子。”
秦渊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他们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朱云把绳子的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递给秦渊。
“我下去。”
“老祖宗,我来吧。”秦渊说。
“你太壮了,洞口太小,你下不去。”朱云说的是实话。那个洞口只有不到两尺宽,秦渊的肩膀比洞口还宽,根本钻不进去。朱云虽然个子不矮,但身形偏瘦,正好能勉强通过。
秦渊没有再争。他把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站稳了脚,对朱云点了点头。
朱云把火折子叼在嘴里,双手撑着洞口边缘,把身体慢慢地往下放。洞壁很粗糙,是夯土的,有些地方突出一些石头和树根,正好可以当抓手。他一点一点地往下挪,脚踩在洞壁上,蹭得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洞不深,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他的脚就踩到了洞底的稻草。
脚下的稻草又湿又滑,踩上去像是踩在烂泥里。朱云站稳了,把火折子从嘴里拿下来,举高了,照亮了整个洞底。
这个洞很小,甚至比永生堂的地下室还要逼仄。洞底大约只有一人长、半人宽,一个成年人躺在里面连腿都伸不直。洞壁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报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角落里有一个破瓦罐,瓦罐里装着半罐浑浊的水。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虫子还是什么。
苏晚棠蜷缩在洞底的角落里,背靠着洞壁,双手抱着膝盖。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朱云,眼神里全是恐惧。朱云在她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不那么高大,不那么有压迫感。
“晚棠,别怕。我是你姐姐的朋友。我来带你上去。”朱云的声音很轻很柔,完全不像是一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镇抚使,倒像是一个在哄孩子的父亲。
苏晚棠没有说话。她的眼睛从朱云身上移开,看向洞口上方。洞口上方,苏婉儿正趴在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