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拨出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蔡艺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客套：“苏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苏墨语气随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蔡总，上次江南荟那顿饭没吃好，我心里过意不去。”
“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做东，还是江南荟，还是七点，咱们再聊聊。”
蔡艺珑沉默了片刻，显然在琢磨苏墨这通电话背后的含义。
上次不欢而散还不到一周，苏墨主动打来约饭，时机踩得这么精准。
糖人出售的消息刚放出来，无人问津的局面刚形成，他就来电话了。
这个年轻人的信息渠道和商业嗅觉，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但蔡艺珑没有拒绝的底气。
“苏总客气了，明天晚上我一定到，不过.......”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上次的事，苏总您也知道，糖人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金沉的事，我这边可以做一定的让步，但具体的补偿金额，还需要再跟董事会商量。”
苏墨笑了一声：“蔡总，明天吃饭，不只是聊金沉的事，我听说糖人最近在寻求战略重组？”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苏墨没有等她回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带上你们的王董事长一起来吧。”
“对了，把胡哥和古莉那扎也叫上，我这边带金沉过去。”
“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说不定能碰出什么火花。”
蔡艺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声音里重新浮现出一丝隐约的希望：“苏总，您的意思是........”
“蔡总，明天饭桌上详谈，晚安。”
苏墨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蔡艺珑和王奕咬不咬钩。
以他对蔡艺珑的了解，她一定会咬，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一家无人问津的公司，一个现金流枯竭的困局，一群即将散伙的艺人，她的底牌已经打光了。
而他，就是她最后能抓住的那根稻草。
苏墨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金沉。
“喂，金沉，明天晚上七点，换身正式点的衣服，跟我去江南荟。”
电话那头的金沉明显愣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江南荟？苏总，是不是蔡总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上次不是没谈拢吗？”
苏墨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上次没谈拢，那是因为条件没谈到位。”
“明天晚上，你的合约问题，我一并给你解决。”
金沉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动：“苏总，您为了我的事，费了这么多心........”
“少煽情。”苏墨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欠揍调子，“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晨曦传媒的利润表。”
“你以后红了，赚的钱大头还是我的，这叫战略性投资，懂不懂？”
金沉被他这番话噎得哭笑不得，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懂了懂了，我是苏总的战略性资产，不是艺人。”
“苏总您放心，明天我一定穿得漂漂亮亮的，不给您丢人。”
苏墨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蜿蜒的灯带，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更远处，糖人影视总部的办公楼在夜幕中只露出一角灰色的轮廓，几扇窗户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大概是蔡艺珑还在加班。
蔡艺珑挂了电话之后，立刻拨通了王奕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王奕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睡意，但听到蔡艺珑的话之后，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苏墨约我们明天吃饭？他点名要带胡哥和那扎？”
蔡艺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打磨过之后的克制：“对，他说不只聊金沉的事，还提到了糖人的战略重组。”
“王董，苏墨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他对糖人有兴趣。”
王奕沉默了片刻，然后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多年商场打拼积累下来的敏锐和审慎。
“艺珑，苏墨这个人我仔细了解过，他入行不到一年，已经撬动了多少大盘？”
“《红海行动》《悲伤逆流成河》《延禧攻略》《楚乔传》，每一部都是爆款。”
“他手里有资金，有平台资源，有内容判断力，如果他是真心想接盘糖人，这对我们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蔡艺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语气有些复杂。
“我知道，但上次跟他交手之后，我实在不想再被他拿捏了，这个人太精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王奕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现实教训过之后才会有的通透和无奈。
“艺珑，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蔡艺珑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干练和冷静。
“我明天联系胡哥和那扎，让他们一起过去。”
“王董，明天这顿饭，可能是糖人最后的机会了。”
王奕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蔡艺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上次在江南荟的画面。
苏墨站起身，回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说“机会不等人”。
那天的她以为苏墨是在虚张声势，是在以退为进，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故作姿态罢了。
今天她才明白，苏墨说的是实话。
机会确实不等人，但更残酷的是，当机会来的时候，你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