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幽没有直接回答冷月的提问。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又移动了几下,好
像是在计算时间和距离。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朕是幽朝的女帝,不是他龙玉谦后宫里的妃子。他想让朕亲自去陪他喝茶,朕去了,但茶怎么喝,由朕说了算。”
“他以为朕去了就是有求于他?他不知道朕从来不在别人的主场打自己不占优的牌。青萝和紫竹已经替朕铺好了路,他尝了甜头,现在戒心最低。这时候朕亲自去,他反而会觉得朕是认真要跟他合作。”
说完,她把地图折好收进抽屉里,站起来看着窗外的暮色:
“传令赵成,在岳州西面山口外集结骑兵,不攻城,如果大乾攻打苍州,让他只做佯动,给李渡一个错觉,让他以为我们要配合大乾同时进攻。”
“同时传信给大乾那边的线人,告诉他们慕容女帝已经决定东进,也可以配合南下,请卫天佐抓紧时间。”
冷月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抬起头来:“那潭州那边……??”
慕容幽转过身,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朕会亲自去一趟潭州。带一把刀,泡一壶茶。”
“他龙玉谦不是想要尝尝朕的味道么,那就让他尝尝,只是这味道,他未必咽得下去。”
……
大乾京城,四方城。
与青州的平静、
云州的算计、
潭州的摇摆不同,
大乾朝堂上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黄盛高的投降后续,
在朝中引发了剧烈的政治地震。
因为有了卫天佐之前的表态,
以兵部侍郎马建的弟弟马勇为首的一批清流御史,
在朝会上连番弹劾黄盛高“叛国投敌”“罪不可赦”,
要求皇帝立即下诏抄没黄盛高在京中的全部家产,
并追查朝中所有与黄盛高有过往来的官员。
这场弹劾风暴从兵部刮到了户部,又从户部刮到了吏部,
因为黄盛高在大乾军中任职二十余年,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几乎所有在军中混过的将领都或多或少跟他有过交集。
弹劾的范围无限扩大,
你收过黄盛高的礼?
弹劾。
你的下属跟黄盛高的下属喝过酒?
弹劾。
你夫人跟黄盛高的夫人有过书信往来?
照样弹劾。
空气里充满了草木皆兵的气息,
每个人都怕下一个被抄家的就是自己。
马勇更是咬住了不肯松口,
他的亲儿子,就是在常州城外被李渡的部队所杀的。
这笔血债他算在了李渡头上,
也算在了黄盛高头上。
他在朝会上声泪俱下地控诉黄盛高“辜负圣恩”“引狼入室”“不战而降”,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刀子刻在朝堂的柱子上。
他不仅要求抄没黄盛高的家产,还要求将黄盛高在京中的亲族全部下狱问罪。
马勇的矛头所向,
已经不只是一个黄盛高,
而是整个与黄盛高有过交集的军事派系。
卫天佐坐在龙椅上,
看着下面吵成一锅粥的朝臣,心里烦躁得像盛夏的蝉鸣,
刺耳又停不下来,
他为之前自己情绪激动之下的拍板而有些懊恼,
他何尝不想把黄盛高的九族都诛了?
但他更清楚,
现在诛黄盛高的九族,
只会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大乾将领更加心寒。
黄盛高为什么会降?
不就是因为李渡给了他一条生路、给了他尊重和信任吗?
如果大乾这边反而对他的家人下手,那以后还有哪个将领敢在外面领兵?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每个带兵的将领都会算。
所以卫天佐做了一个折中的决定,
他下旨抄没了黄盛高在京城中的财产,但没有株连其家人。
同时,他严格控制了针对“黄盛高余党”审查的范围和力度,
只处理了几个证据确凿的核心人物,没有扩大到整个军事派系。
他知道,如果任由马勇扩大打击面,大乾不用李渡来打,自己就先从内部垮了。
但他也有不能退让的底线。
……
苍州丢了之后,
韦三阳带着九千残兵退回了马州。
按照大乾律法,失地之将当斩。
但卫天佐也知道,
韦三阳能带着九千人全须全尾地退回来,已经算是尽力了。
黄盛高的十五万人都挡不住李渡,
韦三阳的两万人凭什么挡住?
所以他做了一个折中的处置,
将韦三阳降职留用,
调回京城任兵部的闲职,
让他离开前线,
不再手握兵权。
这些事情处理完之后,
卫天佐把太子卫玄叫到了御书房。
卫玄跟卫天佐的暴烈脾气不同,
他性格沉稳、心思缜密,在朝中以“贤明”着称。
他不像其他皇子那样热衷于权斗和拉帮结派,而是花大量时间读书阅卷、研究各地州县的治理案例。
他常对身边的幕僚说一句话:
“打仗打的是后勤,治国治的是人心。”
但即便如此,他所追求的萧瑾瑶,结果成了李渡的第五个老婆,也让他人生蒙受了一次阴影。
“父皇。”卫玄走进御书房,拱手行礼。
御书房里摆着一盆冰块,丝丝凉意让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但卫天佐脸上的怒意显然不是冰块能降下来的。
卫天佐示意他坐下,
然后把案上那份李渡的新法令抄本推到他面前:
“这是朕派人抄回来的。你看看。”
卫玄接过抄本,仔细读了一遍。
抄本上详细记录了李渡在五州之地推行的几项新法令,减赋税、兴义学、开科举、设民意会。
每一项都写得很具体,有实施细则,有考核标准,有监督机制。
尤其是民意会这个制度,
由当地百姓推举德高望重的长者参与地方事务的议事,
对官员的政绩进行评议,
评议结果直接上报青州总部作为官员考核的依据,
这让卫玄看了很久。
“父皇,这个民意会……?”卫玄抬起头来,神色凝重地说道,
“虽然权力不大,但象征意义极大。它让百姓觉得自己的声音能被听到。”
“一个觉得自己被听到的百姓,就不会造反。这一招,比什么收买人心的话术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