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了……又快到了。”
    祭司低声呢喃着，像是在自语。他坐在一个灰黑色的金属桌前，手上各端着一把凿子和小锤，双眼紧盯着桌上的石料，随后在合适的角度上凿了下去。
    啪擦！
    那是石料碎裂的声音，但祭司的房间早就做好了隔音，因此雕刻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
    但是。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左手的凿子精准地对准下个位置，右手却僵在半空中，迟迟不肯落锤，好似觉得这一锤落下的话，某个不愿面对的时刻会再近一步。
    “快了……快了……逃避不了……”
    半晌后，祭司这才闷闷地出了声响，接着一锤砸在凿子上，又是一块碎屑飞落到地上，发出玻璃破碎时的声响。
    这是石料大体的最后一锤，石料已经初步呈现出一个标准的墓碑模样，它的样式和外面的墓碑无异，上面呈半圆，下面是标准的立方体，没有多余的雕纹。
    “没什么问题，”祭司摸了摸胡子，端详着道，但很快，他就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忍不住低声细语了起来，好像就连自己也不相信一样，“万一他做到了，这个不就用不上了吗？”
    “我，又要看着一个孩子死去了吗？”
    ……
    红梦虹哭完后，就躺在地铺上渐渐睡去了，而听着那逐渐平稳的呼吸声，夜辉这才长叹一声，没有起身，只是挥了挥手，便将图书馆的灯光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在这熟悉的、寂静的黑暗中，夜辉背靠着墙，目光却透过这片黑暗，落在熟睡中的红梦虹身上。
    这个孩子，的确想活着，但她又不想让所爱的人死去……
    历代的圣子圣女们，是否也是这样的呢？所有人都在簇拥他们的死亡，将这场连续性的悲剧烘托到本人都无法拒绝的程度。
    夜辉叹了口气，每当有想不通的时候，自己就会下意识地去叹气，但说到底，这样也只是增添几分烦心罢了。
    老实说，自己根本解决封印的办法，要知道就连诺亚都只能对其进行封印，而不是消灭，就能看出难度有多高了。
    祭司跟他说的话，其实比皮特透露的要更精确些，将自己的光暗之力与其他力量进行调和，最终才会诞生真正的混沌之力。
    如果按照种子的特性，自己大可把所有人体内的种子所诞生的力量剥离出来，这一点并不难，甚至可以说是轻松，顶多就是体质什么的会变差一些，但终归不会有什么重大影响。
    只不过有个问题。
    种子所诞生的力量，微弱到可以几乎无视。
    若非青森林身负的种子极为特殊，恐怕他根本不会有着感知生命的能力，这也是小镇居民为什么各个都平平无奇的原因。
    太微弱了，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地步。
    仅凭这点东西，恐怕根本无法达到融合的最低要求吧？
    而且再怎么说，不问自取，再怎么说也……
    那封印怎么办呢？
    夜辉抬头看向漆黑的天花板，不知为何，他再次想起了诺亚，那个身披银光的光之巨人，竟然将自己的命葬送于此。
    那说起来，自己看到的诺亚总不会真的只是残留的分身吧？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先想想明天该做什么吧。
    第二天。
    让白玉佳从客厅里醒来的，是厨房里传来的叮当声，还有婴儿独有的，带着奶气的哇哇叫。
    “啊，你醒了，”女主人听到客厅起身的动静，便端着石勺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眼，“你的早饭快好了，再稍微等等吧。”
    “谢谢，麻烦你了。”
    闻着淡淡的肉香，白玉佳脸上多了丝惊讶，味道的确很淡，仔细闻才有那一丝的味道，可这便足够让人惊讶了，毕竟在这黄沙漫天的世界，肉类与蔬菜是极为珍贵的，即便有个小镇负责水源，但并不代表取之不尽，反而更让资源显得更珍贵了。
    而现在，这位女主人居然在给她烧这么珍贵的吃食。
    “唔，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
    穿好衣服后，白玉佳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明明自己没做什么，甚至是抱着目的而来的，可这户人家却这么待她，实在有些让人受宠若惊。
    “帮忙？”
    女人搅动肉汤的手停了片刻，回头看向这个脸色苍白的女孩，那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强烈了几分。
    像是回应女人的迟疑一样，她背上的婴儿看到白玉佳后竟是发出一声尖叫，然后开始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唔，帮我看一下孩子吧，毕竟东西还没烧好，我现在没法看着他。”
    奇怪，我怎么这么放心？要是她把我家孩子拐跑了怎么办？
    锅里的炖菜发着咕咚咕咚的响，女人紧盯着白玉佳，仿佛要看出什么似的。
    “额，那我来吧？”
    女人的目光多少有些犀利了，看得白玉佳都觉得有些发毛，连忙挥挥手，示意自己完全没问题。
    “嗯，那就带他在客厅玩一会吧，”女人沉吟了一会，这才答应了下来，“等烧好了，我会叫你的。”
    然后，女人就看见白玉佳还算熟练地替她解开了婴儿背带，要知道这种背带并不精致，只是一些布条缠绕而成的，如果没有一定经验，可能某一块刚拆一半，整个背带就会松垮落地，孩子也会有危险。
    但看白玉佳的动作，虽然不像自己这么熟练，但很显然，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
    “你以前带过孩子？”
    “我？”
    白玉佳愣了愣，脑海中浮现出弟弟那模糊的身影，她和弟弟的年龄差并不大，只有几岁，但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帮助家里的活计，那时候父母还有工作，那么照顾弟弟这一点，自然就经常落在自己身上了。
    “嗯，我曾有个弟弟，但他死了。”
    白玉佳低着头，声音微微有些压抑。
    “这，不好意思，”女人道歉一声，回头看了眼锅，还要点时间，于是继续说道，“那他就拜托你了。”
    接过怀里这一岁大的婴儿，虽然严格来讲已经算不上了，但白玉佳还是有些怀念，当初弟弟也是像这个孩子一样乖巧。
    当然，她也注意到了男孩脖颈上的金色纹路，和夜辉在这里待的这段时间，她很快就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没有声张，只是熟练地用手指逗弄着男孩，一边往客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