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了一条深色的细线横贯岩壁，在灰青色背景上格外清晰。
    她站起来往岩壁跟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那层质地，回头冲霍祁濂说：“要是这一片确实对应中上部程序，那咱们要找的目标城位应该还在下面。”
    霍祁濂点头，把地形图重新展开，在上面用铅笔添了一笔，把那处岩壁的位置精确的补在了图上。
    “往下走的路上注意看边坡，如果有更低位置的新鲜露头，咱们再停下来。”
    两个人继续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一片密实的松林之后，视线豁然开朗，眼前是一个缓坡谷地，谷地底部有一条干枯的溪沟，溪沟两侧的坡面上裸露出大片的基岩，颜色比刚才那面岩壁深了一个色号。
    顾夏婉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然后沿着坡面小心翼翼地滑下去，蹲在溪沟边的岩石旁拿地质锤敲了几块下来。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忽然回过头朝坡上的霍祁濂喊了一声：“霍祁濂，你下来看这个！”
    霍祁濂沿着她走过去的路径下去，蹲在她身边。
    她把手里的样品递过去，指了指断面上的一处细密呈网脉状分布的暗色矿物细脉：“你看这个，硅质脉里嵌了黄铁矿，颗粒虽然不大，但分布挺均匀的，而且脉体走向跟层面斜交是后期热液灌入的典型结构。”
    霍祁濂拿着样品对着光端详了许久，然后用指尖摸了摸那几处黄铁矿的位置。
    他放下样品，抬头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地形，目光最终落在溪沟上游拐弯处，那一面被植被半遮的岩壁上。
    “那个位置。”
    他指了指：“露头更大，咱们过去看看。”
    两人沿着干枯的溪沟往上走了大概三四百米拐过弯道，一面五六米高的完整岩壁出现在眼前，岩壁表面比之前看到过的几处都要新鲜，像是近期被山洪重开了表层覆盖物，露出大片完整的基岩面。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石英细脉，脉体之间穿插着细碎的暗色矿物斑点。
    顾夏婉站在岩壁前面，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掏出笔记本开始画素描。
    她一边画一遍嘴里念叨着脉体的走向，倾角，间距这些数据。
    霍祁濂没有打扰她，自己在岩壁两侧各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几块样品。
    他一一编号，放进布袋。
    等顾夏婉画完素描，又取了定向样品之后，两个人才在溪沟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来。
    太阳已经升起，山谷里热起来，蝉鸣从两边的树林里传出来，一浪接着一浪。
    顾夏婉从包里掏出那两块油纸包着的烧饼，递了一块给霍祁濂。
    他伸手接过去，掰开一半，又还给她半块。
    两人就着凉白开吃了烧饼，没有说话。
    顾夏婉吃完最后一口，把油纸叠好塞回包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回去之后，我把今天的素描整理出来，跟那组硅酸盐放在一起，做一张岩性蚀变矿化的综合剖面草图，下周碰头会就能拿出来了。”
    霍祁濂也吃完了，把水壶的盖子拧紧，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图上的修正参考点，今天算是实勘过了，回去之后我那副图也能收口了。”
    顾夏婉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看了一眼那面岩壁，又看了一眼霍祁濂：“今天这一趟，值了。”
    霍祁濂把布袋掂了掂，转身沿着溪沟往下走：“走吧，趁天黑之前出山。”
    返程的路比上午走得快很多，两人都熟悉了路况，步子比来时大了不少。
    到了镇上的时候，班车已经走了最后一班，霍祁濂在路边拦了一辆拖拉机，他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回头朝着顾夏婉招了招手。
    两个人爬上拖拉机的后斗，坐在一代代化肥中间。
    拖拉机沿着公路往回开，风很大，把顾夏婉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
    她用手拢了一下，没拢住，索性就放弃了。
    她靠在化肥袋子看着路两边的田野在暮色里渐渐模糊。
    霍祁濂坐在她对面，靠着车厢板，低头在膝盖上摊开的图册上写着什么。
    拖拉机轰隆隆的响着，他的铅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留下细密的线条和数字，填满了他白天记下来的那几处观测点。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拖拉机开到了他们家附近的岔路口，两个人下了车跟司机道谢。
    霍祁濂把图册合上，塞回包里，站在路灯底下看了顾夏婉一眼：“数据整理有要帮忙的，跟我说。”
    顾夏婉把背包袋子拢了拢，笑了一下：“放心，你自己的那幅图也早点收尾，后天碰头会之前，咱们两边把东西弄齐了。”
    霍祁濂应了一声，带着她回了屋。
    小安在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时，连忙下了炕，朝着门口跑去。
    他打开门，眼神落在了顾夏婉跟霍祁濂身上时，很快就笑了出来，一下子扑进了顾夏婉的怀里：“妈，你们总算回来了。”
    顾夏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落在他身上，笑了笑：“怎么，想我们了？”
    小安点头：“我老是朝着外面看着，就怕我睡着了，你们还没回来。”
    他说着话打了个哈欠，顾夏婉看着他这幅犯困的样子，连忙把他抱进了屋子里。
    小安躺在炕上一幅要睡不睡的样子，顾夏婉看着他强撑的样子，也是心疼的不行：“小安，你要是想睡就早点睡吧，别再强忍着。”
    小安伸手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了顾夏婉的身上，他打了个哈欠，看着顾夏婉：“妈妈，我睡着了，你会不会离开？”
    顾夏婉听到这句话时，有些哭笑不得。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几分在意道：“不会，放心吧，好好睡。”
    小安听到这句话后，终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霍祁濂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着面前的小安睡着了的样子，看向顾夏婉：“他睡了？”
    她应了一声，站起身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