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祁向离和林观潮坐在一家小馆子里。
    是一家藏在胡同里的家常菜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菜做得很好。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熟络地打了个招呼。
    他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他第一次带她来的时候，她还说“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他说“朋友介绍的”，其实是他让助理找了三天才找到的，因为她说想吃“有家的味道的菜”。
    他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
    她的碗里已经堆了很多了，他一直在给她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你妹妹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观潮放下筷子。她的动作很轻，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发出声响。“什么事？”
    “她在公司待了快两个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需要小心处理的事情，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工作能力一般，同事关系也处得不太好。市场部的主管跟我提过几次，说她交上来的报告数据经常出错，让她修改她也不认真改。让她做个市场调研，她交上来的东西都是从网上抄的，连数据来源都没标注。”
    林观潮听着。她的目光落在碗里那块排骨上，酱色的汤汁在米饭上洇开了一小片。
    “还有呢？”
    “她想调动岗位。”祁向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谨慎的、试探的意味。“想去总裁办。”
    林观潮沉默了。
    “我没有同意。”他说。他的声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事情。“她在市场部都做不好，去总裁办更不合适。而且——”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她的心思不在工作上。”
    林观潮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你想辞退她？”她问。
    “我在问你。”祁向离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是你的妹妹。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继续留着也行，调到别的部门也行，给她换一个更合适的岗位也行，或者，”
    他的声音又放低了一些，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让她走也行。你说了算。”
    林观潮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地、耐心地等着。
    他在等她给他一个答案。不是“你觉得呢”，不是“你怎么看”，是“你说了算”。他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了她，没有施加任何压力，没有暗示任何倾向。
    他只是在那里，等着她做出选择。
    “你觉得呢？”她问。
    “我觉得她不适合这里。”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是在“告状”，不是在“发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的能力、态度、工作习惯，都不适合这个公司。如果她不是你的妹妹，市场部的主管早就让她走了。”
    林观潮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些盘子和碗筷之间，落在那些食物的热气升腾又消散的过程中。
    她在想，林软软不适合这里。她从来就不适合任何需要脚踏实地的地方。她想要的是捷径，是捷径，是被人捧着、宠着、不需要付出努力就能得到一切的生活。她以为祁氏集团是一个可以让她实现这种生活的地方。她错了。
    “让她走吧。”她说。
    祁向离点了点头。“好。我跟HR说，给她一个体面的理由，不是辞退，是‘实习期结束，不再续约’。她的简历上不会留下任何不好的记录。她可以去找下一份工作，不会被影响。”
    林观潮看着他。他不仅同意了她的决定，他已经在替林软软考虑后路了，他在保护她。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是他爱的人的妹妹。伤害她会让林观潮难过，所以他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她，哪怕是她自己造成的伤害，他也要帮她善后。
    他给了林软软一个体面的退场，给了她一个不影响未来的理由，给了她一条可以继续走下去的路。
    “好。”林观潮说。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她的筷子夹起那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几下。排骨炖得很烂，肉从骨头上轻轻一抿就脱落了，酱汁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咸中带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在想，如果原剧情里的祁向离是会对林软软的勾引上钩的那个人，那个在家宴上被她“不小心”洒了酒、会跟她去卫生间、会说出那些暧昧台词的人。那他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应该是一个容易被外表吸引的人，一个对送上门的猎物来者不拒的人，一个在欲望面前会忘记自己承诺的人。
    但他不是。
    他在林软软的那些手段面前，没有动心。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他把她的每一次“偶遇”都看在眼里，把她每一次“精心打扮”都当作“你姐姐会不高兴”的理由。他不是原剧情里的那个人。
    她终于确认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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