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然而,已经被酒精和狂妄彻底冲昏了头脑的佐佐木,显然没有察觉到死神正在向他招手。
他甚至以为出云透的这种反应,是被他刚才那番“振聋发聩”的演说给震慑住了。
“我说错了吗?出云大人!”
佐佐木更加得意忘形了,他用力地拍打着桌子,震得那些精美的餐具叮当作响,
“咱们这次来龙国,就是来打他们脸的!就是来告诉他们,所谓的龙国不可战胜,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那个叫李清欢的男人,就算他以前再怎么厉害,他现在也就是个连擂台都不敢上的缩头乌龟!您堂堂樱花国的第一天才,何必去倒贴一个被龙国人自己都抛弃的废物?!”
“您应该感到骄傲!您今天不仅砍断了令狐映月的机甲,更是在整个龙国人的脊梁骨上狠狠地敲了一闷棍!您现在的名望,已经足以让整个龙国为您感到战栗!”
“这,才是您最大的荣耀啊!哈哈哈哈哈!”
佐佐木的笑声在豪华的餐厅里回荡着。
其他的樱花国军官们,虽然觉得佐佐木的话有些过于直白和粗俗,但心里却是认同的。他们纷纷举起酒杯,附和着佐佐木的狂言。
“是啊,出云少佐,龙国不过如此!”
“未来的女武神界,绝对是我们大樱花帝国的天下!”
“为了出云少佐的辉煌战绩!干杯!”
在一片觥筹交错的喧嚣中。
出云透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
她没有像佐佐木想象的那样,被激发出什么爱国情怀,也没有因为被夸赞而感到半点自豪。
相反。
随着这些樱花国军官们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和那一句句“让龙国蒙羞”、“踩在龙国人脊梁骨上”的话语不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出云透那原本因为见不到李清欢而处于极度焦躁和疯狂边缘的脑子。
竟然在这一刻。
出奇地,甚至是有些诡异地……冷静了下来。
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一块烧红的洛铁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了一股更加致命的白雾。
“原来……我这一行,会让龙国蒙羞啊。”
出云透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着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会这样。”
这句听起来甚至有些天真的话,如果从一个涉世未深的普通少女口中说出,或许还会让人觉得可爱。
但从这个刚刚在演习场上,以残忍的手段肢解了“紫电”的战斗疯子口中说出,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
其实。
出云透说的,是实话。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国家荣誉,也没有想过要让龙国蒙羞。
因为,她骨子里,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家国情怀、只沉浸在自己那个偏执小世界里的典型“樱花废物”。
在那个被大国博弈挤压得几乎没有生存空间、社会阶层极度固化、年轻一代普遍陷入虚无主义的樱花国。像出云透这样,浑浑噩噩、只对某一种特定事物抱有病态执念的年轻人,比比皆是。
即使她后来展现出了恐怖的机甲驾驶天赋,被樱花国军方当成宝贝一样供养起来,甚至穿上了这身代表着国家暴力的黑色军装。
她的内心深处,依然没有建立起哪怕一丝一毫的“爱国”概念。
她去当兵,去参加严酷的训练。
她之所以答应樱花国军方那些激进派军官的独走计划,偷偷跑来龙国踢馆。
也绝对不是因为她怀着什么“脚踩龙国、复兴皇国”的宏伟志愿。
她来这里。
有且只有一个目的——
见李清欢!
在出云透那单纯、或者说是扭曲的病娇逻辑里。
她一直把李清欢当成自己的神明,当成自己灵魂的另一半。她都已经陷入了这种无法自拔的单相思了,又怎么可能会对李清欢的母国——龙国,怀有任何的敌意或者其他的心思呢?
“爱屋及乌”这个道理,对于一个病娇来说,是绝对成立的。
她来挑战令狐映月。
初衷也简单得可笑。
她只是因为嫉妒!
嫉妒令狐映月曾经拥有过李清欢的悉心教导,嫉妒那个女人在李清欢的指挥下获得了那么多的荣誉。
她想要做的事情,仅仅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令狐映月。
她想站在擂台上,用绝对的实力向那个男人证明:
你看!令狐映月根本不配做你最出色的弟子!
我!出云透!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能理解你战术意图、最配得上你的那把武器!
快来夸奖我吧!快来看看我吧!
这就是出云透在比武之前,脑子里全部的、堪称白痴的作战动机。
然而。
直到这一刻。
直到听到佐佐木和这些樱花国军官们那些刺耳的、狂妄自大的言论后。
出云透那颗被单相思塞满的脑袋,才仿佛突然通了电一样,猛地懵了一下。
然后,她终于回过神来了。
坏菜了。
她突然意识到,
她想要向李清欢证明自己是最出色的“弟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她自以为是”的角度上的!
而事实呢?!
事实是,李清欢根本就不认识她!
李清欢甚至连她出云透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更别提什么把她当成“虚空弟子”了!
在李清欢的眼里。
她出云透是个什么东西?
她就是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可憎的外国人!
是一个跑到他的国家来耀武扬威、不仅狠狠地踩了龙国的脸面,还残忍地把令狐映月——那个曾经做过他下属、被他悉心教导过的女人,给打成了残废的恶毒凶手!
“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出云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