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贤王喝得脸颊发红,忽然状似无意地开口:
“秦侯,我前几日听人说,左军都督府里的几个参将,暗地里已经递了帖子想去靖王门下当差。你是左军都督,又是军中老资历,就眼睁睁看着底下的人被挖走?”
秦昭手里的酒杯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清明得半分醉意都没有。
“王爷说笑了。左军都督府所有将官的任免,全是陛下亲自批的,臣只有举荐之权,没有定夺之能。底下的人想去哪里,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臣管不着,也不想管。”
这话直接把贤王递过来的挑拨轻轻挡了回去。
贤王看着滴水不漏的秦昭,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都撬不开他的嘴了,又喝了两杯酒,便起身告辞。
秦昭亲自把他送到庄子门口,看着贤王的马车扬尘而去,脸上的笑意才彻底冷下来。
他转身回到后院,推开暖阁的门,看见江莞莞正靠在榻上等他,桌上还温着一碗醒酒汤。
“人送走了?没难为你吧?”
江莞莞起身扶他坐下,把醒酒汤递到他手里。
秦昭喝了一口热汤,暖意在胃里散开。
他皱着眉摇头:“没难为我,可也够麻烦的。他今日明着跟我摊牌,许了我铁帽子王,想拉我站他那边,被我推回去了。今日算是暂时应付过去了,可贤王这个人向来心胸狭隘,今日碰了钉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莞莞坐在他身边,指尖轻轻揉了揉他紧绷的眉心。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想想,你如今大权在握,又是兼着好几份差事,不管哪位皇子争储,第一个想拉拢的人肯定是你。咱们躲到这庄子上来,看似避开了朝堂,可只要你秦昭的名头还在,这麻烦就永远躲不开。”
她顿了顿,伸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带着几分清醒的通透。
“如今我又怀了孩子,咱们更不能卷进储位之争里。陛下最忌惮的,就是边将和皇子私相勾结。你今日直接婉拒贤王,做得很对,可光婉拒还不够,咱们得让陛下清清楚楚地知道,你从来没有站队的心思。”
秦昭抬眼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你有主意?”
江莞莞笑了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昭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忍不住伸手弹了弹她的鼻尖:“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鬼灵精,这主意绝了,既不得罪皇子,又能让陛下彻底放心。”
第二日一早,秦昭没跟任何人打招呼,骑了匹马直接回了京城。
他没去任何官员的府邸,连自己侯府的正门都没进,直接从侧门进了府,取了当年明盛帝赐给他的那柄随身佩剑,转身就进了宫。
御书房里,明盛帝正看着手里的奏折,听见太监通传秦昭求见,抬了抬眼皮,脸上露出几分意外。
他本以为秦昭在庄子上躲着,至少这一个月不会踏回京城半步。
“让他进来。”
秦昭走进御书房,没等明盛帝开口,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把那柄先帝亲赐的佩剑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昨日在西山庄子上,贤王突然带着厚礼前去探望,席间跟臣说,只要臣肯站在他这边,日后便许臣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
臣深受陛下隆恩,绝不敢参与储位之争,可臣如今领着左军都督府同知一职,还兼着其它的差事,难免会让旁人误会臣有二心。
今日臣特意回京,把先帝赐的这柄剑送回宫中,这一个月休养期间,北境的军务全由副将代为处理,臣绝不插手半分。若陛下有需要,臣可以随时返回北境!
臣只求陛下能容臣安安稳稳休养这一个月,等臣身子养好了,再回都督府当差,为陛下镇守北境。”
明盛帝握着朱笔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秦昭,看了好半天,忽然大笑起来,从御案后面走下来,亲手把秦昭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昭啊秦昭,你倒是个明白人。朕就知道,你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纯臣,绝不会跟那些皇子搅和在一起。这剑你拿回去,朕信得过你。往后不管谁再去庄子上骚扰你,你直接派人绑了送进宫来,朕给你做主。”
秦昭再三推辞,最后明盛帝干脆下了一道明旨,直接派人送去西山梧桐庄,昭告京中所有官员:
定北侯秦昭奉旨休养,任何人不得无故前去打扰,违者以逾越论处。
这道旨意一下,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贤王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去庄子上拉拢秦昭,反倒帮了秦昭一个大忙,让他在明盛帝面前彻底表了忠心。
靖王原本也打算挑个日子去西山探望秦昭,收到这道旨意,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再也不敢往庄子上递帖子。
秦昭拿着明盛帝的手谕回到庄子上的时候,江莞莞正坐在窗边给肚子里的孩子做小衣裳。
看见他进来,手里还捧着明黄色的明旨,就知道事情成了。
“陛下彻底放心了?”
“嗯。”
秦昭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拿起她手里那半件小小的婴儿衣裳,针脚细密,软乎乎的,看得他心里一片暖。
“往后没人敢再来咱们这庄子上骚扰了,咱们能踏踏实实把这一个月的清净日子过完。”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侯府里的后院,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乱子。
留在府里打理内院日常的兰姨娘,这些年在府里一直安分守己,平日里连大门都很少出。
可前些日子江莞莞带着老夫人去庄子上,府里的事全交给孙嬷嬷打理,兰姨娘却突然动了心思。
兰姨娘上一次就曾做过越线之事,只是当时看在她为秦昭生了一个女儿的份上,而且多年来也算安分,所以并没有对她有太重的惩罚。
可这一次,她又动了。
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偷偷从外面递进来消息,说当初就是贤王身边的人找到了她的族亲。
事关整个秦家,甚至是九族之事,秦昭和江莞莞又怎么可能会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