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荼荼看了看身上破烂的衣裳,有些不好意思,但眼下也没别的衣服可穿了。那兽人身上的衣服倒是特别,似乎是由树叶制成的长袍。
树叶飘进洞中,缓缓结合到一块儿,一件一模一样的长袍出现,放到了舒荼荼跟前。
“给我的?”
兽人点了点头。
“多谢!”
舒荼荼没有推辞,裹上长袍,轻飘飘的树叶一点儿也不扎人。
“请问,为什么我恢复得比较好?”她继续追问道。
本以为这次兽人也不会回复,就见他缓缓上前,将额头同她的相贴。
这距离有些近了,舒荼荼想往后退,却被他牢牢锁在怀中。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副画面,那画面有些熟悉。
从高高的树上,往下看,看到了举着杆子挥舞的兽人,是她。
视线摇晃着,往下坠落,落入背篓中,而后眼前出现了一双白皙修长的双手,和她满是关切的脸庞。
这分明是她救下的那只松鼠的视角!
“所以,你是那只小松鼠?”
兽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画面继续播放。
小松鼠在逃跑后,变成了成年雄性兽人的模样,他的神色不太清明,行动也笨拙,但想起方才拯救自己的鼠兔,纠结了一番,又跑了回去。
可树下,早已没有小鼠兔的身影了。
他垂头丧气地离开,突然有流浪兽人经过,一脚将他和一棵大树一同踢倒。
小松鼠不甘地挣扎着,或许是他求生的本能强烈,他的灵魂、树木的灵魂,竟然融合到了一块儿。
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一棵树。
舒荼荼猜测,小松鼠或许和她一样,从出生起,灵魂就分裂到了不同的地方,只是她落在了其他世界,而小松鼠的则落到了一棵树上。他那样强大的治愈能力,极有可能也是在那次生死之中激发的。
一棵树的生活很简单,阳光、雨露,还有肥沃的土地。
山坡上的土壤实在不算美味,于是树木开始了迁徙。
他拔出树根,大步往山上走。
那一片片的大山里,有着肥沃的黑色土壤,周围的树木茂盛,他就卯足了劲儿长高,有树同他抢养分,他就把他们挤开、铲走,有动物打扰他生长,他就把他们都赶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就成了这森林中最大的、最厉害的树。
只是时间久了,他作为兽人的一部分渐渐恢复,于是便给自己挖了个树洞,住在树洞里。所以大树是他,兽人也是他。
“那你,叫什么名字?”
“颂栩。”
颂栩。松许?小松许?这名字实在有些可爱,舒荼荼被逗笑。
见她笑了,颂栩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她喜欢自己的名字。
“颂栩,你有想过回家吗?”舒荼荼看着他青涩的面庞,他的阿妈、阿爸们一定还年轻。
颂栩摇了摇头,“忘了。”
作为兽人的记忆,早已在当树的时候忘得寥寥无几。就连这个名字,也只是在见到树林里有人叫其他松鼠时,想起来的。
或许是因为她是他死前的执念,所以现在,他牢牢得记得她。
“那你,在这儿开心吗?”
“开心?”
颂栩歪了歪头,什么是开心?
“开心就是,你刚刚看我笑了,你也笑了的时候,但不是只是脸上的笑意,是心里也在笑。”舒荼荼认真解释道。
这段话有些复杂,颂栩理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论是浑浑噩噩的前几十年,还是成为树的这段时间,颂栩都没有体会过开心。
作为一只笨笨的小松鼠,他不是在被欺负,就是在被欺负的路上。
作为一棵树,没什么开不开心的。
可以说,在她出现之前,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开心。
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模样,舒荼荼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关系,等我有空,就来找你玩,你有空也可以去找我,我们一起玩,会很开心的!”
颂栩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要和她在一起。
“等凌霄醒了,我们得先回部落,到时候带上谢礼来找你。”
“你,不走。”
听到她要走,颂栩脸上的笑意消失,恢复了冷淡的神色。
计划着离开的舒荼荼耐心解释道:“我的家在鼠兔部落,家人也都在部落里,我需要回部落去。你放心,我会回来的。你救了我们,我会带丰厚的谢礼回来的。”
颂栩没有家人和朋友,难得有兽人陪伴他,他不舍得他们离开,舒荼荼是可以理解的,也愿意耐心开解他。
就在她开解时,颂栩摇了摇头,他不要其他的,只要她。
“谢礼,你!”
既然要送礼物,那就把自己送给他吧!
理直气壮的模样,把舒荼荼气笑了,要是换个人来说这句话,她一定会觉得是骚扰,但颂栩的眼底干净澄澈,只有单纯的喜爱。
“如果不能回部落,我会不开心的。”她撇了撇嘴,做出了生气的模样。
颂栩呆住了,她不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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