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在这个村长大的,”何娟把脚边一只凑过来的母鸡轻轻拨开,“我娘家就是隔壁村子的,走路十来分钟就到了。嫁过来之后就没怎么离开过村子,算起来在这住了快三十年了。”
顾苒乐问:“那你应该没少爬后面那片山吧?我下午跟张程爬到半山腰的时候,看到山壁上有个洞,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何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那个洞啊,我倒是见过。还是我儿子小时候发现的,后来我上山砍柴的时候留意过,往里丢过一块石头,能听到回响,感觉洞也不深。看着像是人工挖出来的,可也没听说谁挖那样一个洞干什么。又不像是红薯窖,也不像是防空洞,就怪得很。”
顾苒乐没有继续追问这个洞,话题顺着转了转,“你们这村子平时来的外人多吗?”
“早些年少,这几年多一些,”何娟说,“尤其是节假日,会有一些人过来爬山,有的还带着帐篷,说是要露营。我们这地方虽然偏,但山清水秀的,城里人就喜欢这种。”
“那这山里有没有什么矿场之类的?或者听说过有人在这里开采什么东西吗?”
何娟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有矿。我们这地方穷,要是真有矿,早就有人来挖了。”
她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不过翻过好几座山,往北边走,听老一辈说那边以前建过兵工厂,但我没去过。都是听说的,也不知道真假。”
“那从哪儿能进到山里面?有没有什么路?”
何娟又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去过。这片山太大了,我砍柴也就是在后山那一小片地方转悠,没敢往深处跑。一个人进去容易迷路,出不来的。”
顾苒乐靠进椅背里,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那片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脊上,心里却一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那个洞的形状和开凿方式,跟她当年被宋岩送走时经过的那处入口,实在有些相似。
虽然地理位置差了很远,气候和植被也完全不同,但那种人工开凿的痕迹,那种藏在荒山野岭之中、不起眼又不合常理的存在方式,让她很难不多想。
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没有喝。
她在想,这会不会是另一处实验室?会不会跟秦昊天那座地下实验室一样,藏在某个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山里,用一层又一层的伪装包裹着,只有真正找对了门的人才能看到它真正的样子?
母鸡在院子里咕咕叫着,何娟起身去给鸡添了一把玉米。
风从远处的山坡上吹过来,带着松树和干草的气息,穿过桂花树的枝叶,绕过屋檐下的辣椒串,轻轻掠过顾苒乐握着茶杯的手背。
她没有再问,只安静地坐在这座陌生的小院里,等着接她的人从三百公里外赶来,等着天黑之前,她再捋一捋思路。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滑了过去,院子里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暖黄,屋檐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何娟刚系上围裙准备张罗晚饭,还没来得及问顾苒乐想吃点什么,忽然看到远处有一队车正朝这边驶来。
她家院子所在的地势比较高,能够看到远处的公路。
她下意识走到院门口,踮起脚朝来路望了一眼,那条蜿蜒的山路上,前前后后十来辆车正排着队缓缓驶来,车灯在傍晚的光线里亮成了一串温润的珠子。
“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多车?”何娟嘀咕了一句,倒也没多想,转身正要问顾苒乐晚上想吃什么,顾苒乐已经站起来了。
“阿姨,谢谢你的盛情款待,”顾苒乐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今晚我就不留下吃饭了,我家人来接我了。”
“你家人?”何娟愣了一下,随即顺着顾苒乐的目光看向那条正在驶近的车队,“那就是来接你的?”
“应该是的。”
何娟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眶瞪得圆圆的,“乖乖滴,你家是不是特别有钱?你是那个……豪门千金大小姐?”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什么不该听到的人听去了似的。
顾苒乐被她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豪门算不上,家里做了点小生意。”
何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懂了懂了”的了然,通常真正的有钱人都是这样低调的,做点小生意的意思就是做大生意。
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到顾苒乐身后,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队越来越近的车子。
车队很快在何娟家门口的坡地上停了下来,一辆接一辆,整齐有序,没有多余的鸣笛和喧哗。
中间那两辆车的车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一辆上面下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爷子,身板硬朗,目光如电。
另一辆车上,保镖正弯腰从车里抬出一架轮椅,把轮椅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扶正靠背,检查了一遍刹车和脚踏板,才退后一步站到旁边。
顾苒乐的眼睛在看到顾九的那一瞬间亮了起来,几步跑过去,伸手就要抱他。
顾九却往旁边一躲,躲开了她的拥抱,抬手朝她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让你乱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那种压了整整一天的焦灼和急躁从每一个字里都透得清清楚楚。
顾苒乐揉着后脑勺,嘴里“嘶”了一声,满腹委屈,“爷,我昨天晚上在悬崖边上站了一整夜,你都不心疼我,你还打我。”
“宝——”
轮椅上的男人微微向前倾了一下身子,开口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把她和他之间的那段距离填得满满的。
顾苒乐扭头看过去,看到黎修能正坐在那张轮椅上。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终于回来了”的、甚至有些委屈的柔软。
顾苒乐皱了一下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你怎么来了?你现在这身体状况,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吗?”
黎修能嘴一撇,那表情像是一个被人说了还要嘴硬的孩子,“我身体没你想的那么虚弱……宝,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