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荣闻言笑呵呵点头,“是这么个理,以后有的是机会。”
“小兄弟,我有一事不明。”
苏夏抬眸,“何事?”
莫荣:“你为何不要上乘的鸡粪鸭粪,反倒只要粪土?”
今日收得的粪土和粪便已经尽数被运往山谷,莫荣原本想将全部肥料与枯叶、草木灰混合,堆放一段时间腐熟后再撒进田里,可苏夏却特意强调她只要粪土,其余好货留给他们,实在令人费解。
苏夏早料到他们会有此疑惑,与叶善对视一眼,含糊道:“我要研究一片试验地,地暂时不能养得太好,用粪土正合适。”
自然不能说那些是留给温姮的。硝石和炸药是机密,关系着他们能不能在此安稳活下去,不能泄露半分。
“还有这种说法?”
莫荣满脑子疑惑,但见苏夏言之凿凿,只能按耐住心中的好奇。
见众人都当真,苏夏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老少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眼眸中闪着亮光,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一缕缕青白色炊烟在灶房顶上缠绕,彷若跳舞的精灵,变幻莫千,最终与寒气融为一体,消失在暗沉天空。
烟火味、菜香味,争先恐后往鼻子里钻,引得人垂涎欲滴。
“菜来喽!”
随着柳芽娘的一声呼喊,所有人立刻挺直腰板起身,像是在迎接上苍的馈赠,神情格外神圣。
虽然菜式种类屈指可数,但量却是不容小觑,每个菜都得论盆装。
当然,最让人震惊的当属最后一道菜,大乱炖鸭。
苏夏看着锅中五花八门的菜,忍不住凑近用鼻子狂嗅,那股勾人的香味“蹭”得一下涌进五脏六腑,让人无法拒绝。
“婶子,这是你新研究出来的菜式?”
“是啊,新菜式!”柳芽娘又愁又笑,目光没有错过苏夏方才的动作,语气复杂道:“你买的六只鸭当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劲,险些一锅炖不下。”
这话引得众人围观,“你自创的新菜?”
“闻着好香!”
柳芽娘颇有成就感,大手一挥,“都别愣着,快吃吧。”
早已饿到前胸贴后背的众人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每吃一口都像是在享受。
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婶子,你这手艺当真是绝了!”
“你是怎么想到将香菇和笋子一起炖鸭的?”
柳芽娘笑道:“自然是受了李小兄弟的启发。按照他的建议加了些姜和蒜,又放了茱萸和胡椒。”
寻常人家吃不起胡椒,但他们从济世堂拿了些回来,不吃多浪费。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鸭肉没有腥味,还带着一丝辣味,又香又辣,冬季吃着最适合不过。既填饱了肚子,又暖和了身子。”
胡婆子想起那只刚买的鸡,若是按照这个做法炖,应当味道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立刻向柳芽娘请教做法,认真记下来,“下次我也得试试。”
众人吃完饭,仅休息一会儿又开始各自忙活,制作弓弩、练箭,忙得不可开交。
王家母女离开时,胡婆子特意拉着苏夏,“以后若是还要收粪土就来唤我,有我在,没人能坑得了你。”
苏夏正要说话,又听见胡婆子略带沙哑的声音,“明日不行,明日知府大人下葬,我们得去送他。”
这话倒是提醒了苏夏。
“是啊,明日要送知府。”
明明是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但瞧见百姓对其敬仰的神色时,仿佛能看到知府往日的光辉,仅是想想便觉得十分沉重。
城中百姓并不知道知府早已离世,更不知道他的尸身早已与山中树木为伴。
知府是他们的信仰,哪怕温姮不愿面对,也不得不忍痛走完葬礼全流程。
与知府有关的一切都是在她心口上剜一刀,也难怪她恨不得将所有精力投入到研制炸药与弓弩中。
苏夏面色沉重看着胡婆子与王金兰离开的背影,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在昏暗火光照耀下,王金兰搀扶着亲娘,疑惑问:“娘,您今日怎么会和李小兄弟一起过来?”
说起这个,胡婆子下意识转头,锐利目光落在叶善身上。
叶善举着火把跟在身后,照亮着母女二人前行之路的同时,其深情的眉眼也被一览无余。
胡婆子见他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儿,自是什么也不必多说,嘴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只留下一声叹息。
心想,儿孙自有儿孙福,女儿乐意,就随她吧,总归自己没几年可活,总不能阻止别人陪着女儿。
想明白后,倒也没那么别扭,笑道:“他本是来找你帮忙,但你不在,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就带他在城里转悠一圈,挨家挨户买粪土。”
“原来如此。”
月色渐暗,上安巷被寒雾笼罩,偶尔传来几道“吱呀”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