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枪要是响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描述天气预报，“打中股动脉的话，大概三分钟失血过多。救护车从最近的医院过来，就算不堵车也要十二分钟。你算算够不够。”
他的食指搭在了扳机上。
“不——别、别开枪！”
“桥”的声音终于崩裂了。
那个维持了整场对话的镇定和老练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一样碎了个干净。他猛地朝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双手下意识地朝前伸出来，做出了一个完全本能的防御姿势。
“别开枪——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赵小虎的手指停在扳机上，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
他只是看着“桥”，眼神平静，等着。
“桥”闭了一下眼睛。
赵小虎的食指微微收紧了一丝。
“等等！等等等等——”
“桥”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说。我全都说。”
他的背靠着墙慢慢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伤痕累累的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
“中转站……一个在金边，西哈努克大道旁边一个叫金棕榈的酒店公寓，三楼到五楼是他们包下来的……另一个在西港，磅逊省工业园区里面，挂的是一个电子加工厂的牌子，实际上是数据中继站……”
赵小虎把枪收了回来，动作干净利落，枪口朝下，单手退膛，将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反骑着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桥”交代剩余的情报。
据点位置、联络暗号、接头频率、上线代号……
每一条信息，赵小虎都记在脑子里，同时用录音笔同步记录。
听完之后，他忽然问道：“那些热敏纸呢？你究竟藏在哪里？”
“桥”迟疑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显然还不想说。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活命的筹码。
赵小虎冷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都把深渊组织的据点供出来了，还指望他们来救你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你应该清楚，他们的规矩。暴露的棋子，只有一个下场。”
“桥”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当然清楚那个下场——不是被抛弃，而是被清除。
一个已经落网的情报人员，对组织来说不是资产，而是隐患。
与其指望那些人来捞自己，不如……
“桥”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声音沙哑道：“在……翠湖新城B栋1704室，厨房吊柜的夹层里。钥匙在我外套左边内侧口袋。”
赵小虎没有急着去翻他的外套，而是追问道：“有没有设防？机关、暗哨、或者自毁装置？”
“桥”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敢设这些东西，怕引起邻居注意。”
赵小虎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对方没有说谎的迹象，这才站起身来，从墙角的衣架上取下那件灰色风衣，果然在左侧内袋里摸到了一把普通的防盗门钥匙。
他把钥匙装进自己的口袋，然后拨了个电话出去：“老周，带两个人去翠湖新城B栋1704，厨房吊柜夹层，把东西取回来。注意观察周边有没有监控死角，别被人拍到。”
电话那头干脆地应了一声，挂断了。
赵小虎收起手机，目光越过“桥”那颗耷拉下去的灰白色脑袋，看向窗外的夜空。
雨终于下了。
细密的雨丝在路灯光里斜斜地飘着，像一道道极细的银线，无声地织入了十一月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亮着昏黄的灯光，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渐渐远去。
赵小虎就这样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在等。
四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消息：东西拿到了，完好无损，正在返回。
赵小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过身来，对看守“桥”的两名手下吩咐道：“把他交给国安吧，剩下的由他们接手。”
“是。”
很快，下面传来车辆停靠的声音。
赵小虎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三辆黑色的商务车，没有牌照，车窗全部贴着深色膜。
是国安的人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来到门口迎接。
领头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材精瘦，目光锐利，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看起来和路上的普通行人没什么两样。
但赵小虎认得他——国安三局的副局长，代号“铁壁”，专门负责境外渗透案件的侦办。
两人简短地握了一下手。
赵小虎把一个文件袋递了过去：“口供在这里，录音备份在U盘里，一共两份。人在三楼，你们可以直接带走。”
“铁壁”接过文件袋，翻开扫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震动。
据点分布图、联络人名单、资金账户、行动代号……
这份口供的详细程度，几乎相当于把深渊组织在华国东南沿海的整张网络都掀了开来。
他抬起头，看向赵小虎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赵队长，你确定这些信息都经过了交叉验证？”
“前三条据点信息我已经派人远程确认过了，地址无误，有人员活动迹象。”赵小虎平静道，“剩下的你们自己验证吧，我的人手不够铺那么大的网。”
“铁壁”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袋，沉默了好几秒。
这办案的效率简直比他们还高效——不，应该说是高效得离谱。
他们三局盯了深渊组织将近两年，才摸到一点外围的皮毛。
赵小虎一个人，二十四小时，就把对方的核心网络给撬开了。
这一刻，他甚至兴起了招揽赵小虎的念头。
这个人的反应速度、审讯技巧、以及那种在高压环境下依然冷静到可怕的判断力，简直是为情报工作量身打造的。
如果能把他弄到三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