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清!”
“厨房,清!”
“卫生间,清!”
“主卧——清!”
“次卧,清!”
八个人在十五秒内完成了对整套三室一厅公寓的全面搜索。
结果是——没有人。
1603室里空无一人。
陈磊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看向赵小虎,声音压得很低:“虎哥……人呢?”
其他几个人也面面相觑。刚才GL8明明开进了地下车库,从车库到这间房之间只有电梯和消防通道两条路,外围封控在车辆进库后三分钟就已经全部到位——这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不对。”一个行动组成员走到阳台门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阳台也没人。他从楼里跑了?电梯?”
“电梯被国安那边的人控制了。”另一个人说,“从六点半开始,这栋楼的三部电梯全部有人盯着,上下的每一个人都拍了照。没有符合目标特征的人出来过。”
“那就是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我们自己上来的时候就锁死了。十三楼以上的所有消防门都从外面反锁了,里面打不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在众人之间弥漫。
难道“桥”提前得到了消息?难道他根本就没有从车库上来,而是在车库里就转移了?难道那辆GL8进库的时候车里已经没人了?
但这不可能——车库入口的监控陈磊的人一直在盯着,GL8从进库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从车库出口步行离开过。
赵小虎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站在客厅中央,缓缓转了一圈,目光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一样掠过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茶几上的半杯水——水面上没有任何灰尘,是刚倒的,还带着微弱的温度。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个文件管理器的界面,几个文件夹正在被拖动到回收站,操作停在了一半,好像是被突然打断的。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烟味——不是香烟,是电子烟那种甜腻的薄荷味。味道很新鲜,说明几分钟之前这里还有人在抽。
而最关键的一个细节——
赵小虎走向次卧。
次卧的窗户是开着的。
不是大开,是推开了大约四十厘米的宽度。窗帘被晚风轻轻吹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这个宽度——刚好够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男人侧身挤出去。
赵小虎慢慢走到窗户前,没有急着探头出去。
他先看了一眼窗台的内侧边缘——金属窗框上有一道极浅的灰色刮痕,很新,像是鞋底橡胶蹭出来的。
然后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建筑结构。
锦澜大厦是二十多年前建的老式商住楼,外墙贴着马赛克瓷砖,每一层的窗户下面都有一条大约三十厘米宽的水泥装饰腰线。这种腰线没什么实际功能,但对于一个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勉强够站。
十六楼的高度,五十多米,窗外漆黑一片。
下面的人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赵小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没有声张,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窗框,示意陈磊过来。陈磊走过来,看到开着的窗户,瞳孔一缩。赵小虎朝他摇了摇头,然后伸出食指,指了指窗外,又朝下方比了个弧形的手势。
陈磊立刻明白了。
他无声地召来另外两个人,分别站到了窗户两侧,准备随时接应。
赵小虎这才伸手,慢慢地、平稳地把窗户推开。
窗框滑动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探头,而是侧着身子靠在窗框一侧,微微偏头朝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南零星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冷风裹着雨意扑在脸上,带来一股湿漉漉的凉气。
窗户正下方的腰线上——
一个人趴在那里。
中等身材,深色夹克,棒球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露出一颗剃得很短的灰白色平头。他双手死死地扒着腰线和窗台交接处的那道缝隙,整个人贴在墙面上,姿态像一只壁虎。
五十多米的高空,没有任何保护,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夜色。
他的指节已经泛白了,指甲嵌进水泥缝隙里,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他紧紧咬着牙关,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抽搐,额头上全是冷汗——那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滚,滴落在五十米的虚空里,无声无息。
赵小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双手搭在窗台上,微微俯身,用一种堪称平淡的语气说道:
“桥先生。”
下面那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外面不冷吗?”
赵小虎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清楚,语调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松弛。
“十一月的风,这个高度,体感温度估计也就七八度。您要是趴久了手指僵了可抓不住,十六楼摔下去,我听说水泥地上连个全尸都……”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不应该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不如进来,好好聊聊?”
趴在窗外的中年人缓缓抬起头。
借着室内投射出来的微弱灯光,赵小虎第一次看清了“桥”的脸——颧骨偏高,眼窝略深,嘴唇很薄,是那种一看就精明得过分的面相。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有被发现的惊惧,有计划落空的恼怒,还有一种认命般的阴沉。
他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松开了一只手,朝赵小虎伸了过来。
陈磊和另一个队员一人抓住他一条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窗外拽了进来。
“桥”的双腿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他撑着窗台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头全都磨破了皮,有两根指甲直接翻了起来,血肉模糊地混着水泥灰。
左手无名指——果然缺了半截。
赵小虎把双手插回裤兜里,退后一步,靠在了次卧的书桌边上。
“桥先生,坐吧。”他朝旁边的椅子扬了扬下巴,“腿抖成这样,站着也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