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妈……我妈得了渐冻症。”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确诊之后，我查了所有的资料，国内现有的治疗方案只能延缓，不能治愈。唯一有可能逆转病情的一种基因疗法，还在国外做三期临床，国内根本买不到。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找了所有能找的渠道，都没有办法。”
“然后有一天，一个自称是‘海外医疗中介’的人联系了我。他说他们有渠道拿到那种药，而且可以免费提供。”
“条件呢？”
李远咬了咬牙。
“一份完整的轻钢-7材料制备工艺包。外加……外加五百万美金。”
管天峰沉默了。
“我知道这是犯罪。”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但我妈……她每天都在恶化，手指已经不能动了，吞咽也开始困难了。医生说如果再不用药，最多还有半年……”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管总，我没有别的路了。”
审讯室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管天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的愤怒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而减少半分。
可怜吗？当然可怜。
但轻钢-7的工艺数据如果真的被送出去了呢？那些数据一旦落入境外势力手中，对方就可以轻松复制出同等性能的材料，天方集团在这个领域苦心经营的技术壁垒将瞬间崩塌。
经济损失是一方面——轻钢系列产品目前每年为集团贡献的营收超过数十亿。
但更严重的是战略层面的损失。轻钢-7的应用领域涵盖航空航天、深海探测、极端环境作业装备……这些领域的技术优势一旦丧失，影响的绝不仅仅是天方集团一家企业。
一个人的困境，不能成为出卖国家核心技术的理由。
管天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前两卷热敏纸的交接地点，你还记得吗？”
“记得……第一次在城西的一个废弃停车场，第二次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自助洗衣店。”
“接头人‘桥’最后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说……他说这周六会有人来取第三批。”
管天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李远压抑的、几乎无声的哭泣。
他没有回头。
……
四十分钟后，管天峰出现在方阳的办公室里。
他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陈述事实时，他的语气始终保持着克制和条理，但方阳看得出来，管天峰握着文件夹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你很自责。”方阳说。
管天峰没有否认。
“这件事发生在我忙着处理冬眠仓项目的那段时间。如果我没有分心，每天的安保日志我都会亲自过一遍，一级标记的时候我就会注意到他——不会等到第三次才发现。”
“但你设计的系统在第三次就抓住了他。”方阳的语气平淡，“星辰级安保体系正常运作，说明你的基础工作没有问题。一个人不可能同时盯住所有事情，系统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人力无法覆盖的时候兜底。它做到了。”
管天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自责并没有完全消散。
“目前最紧要的问题，”方阳敲了敲桌面，“是前两次被带出去的热敏纸。”
“对。两卷热敏纸已经交给了接头人‘桥’。如果这些数据被送出境——”
“不能让它出境。”方阳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小虎，有急事。”
电话那头，赵小虎的声音几乎是瞬间响起的：“方总，您说。”
“研究所出了内鬼，天方前沿科技的轻钢-7核心工艺数据被人偷了一部分出去。间谍已经抓到了，但有两份关键数据已经交给了对方的接头人。对方是一个叫‘深渊’的境外情报掮客组织。”
方阳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接头人代号‘桥’，具体身份不明。我需要你立刻调集人手，在那两份数据被送出国境之前，把它们截下来。”
“管天峰会把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发给你——两次交接地点、时间、通讯方式、嫌疑人的完整供述。这周六对方还会派人来取第三批数据，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窗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到两秒。
“明白了。”赵小虎的声音低沉而果决，“方总放心，东西不会出境。人，我也会一起带回来。”
方阳挂了电话，看向管天峰。
“线索全部整理好，半小时内发给小虎。”
“是。”
“另外，”方阳顿了一下，“李远的事，先不要声张。研究所内部排查照常进行，但对外口径统一为‘例行安全审查’。在小虎那边有结果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管天峰用力点了一下头。
“还有——”方阳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一些，“李远母亲的病情，你去核实一下。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
管天峰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他明白方阳的意思。
法是法，情是情。法律层面上，李远的行为性质恶劣，不可姑息。但如果他母亲的病情确实如他所说，那么在法律之外，或许还有一些事情可以做。
“我知道了。”管天峰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阳。
“方总，安保系统我会重新做一次全面升级。同一类型的漏洞，不会再有第二次。”
方阳点了点头：“去吧。”
管天峰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阳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
轻钢-7。
那是天方集团在新材料领域最重要的技术资产之一，也是他布局未来产业链的一枚关键棋子。
有人想偷走这枚棋子。
那就让他们看看，伸出来的手，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