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暴露的那天,是一个星期四的傍晚。
管天峰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核对陆正明团队提交的设备采购清单,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管总,安保中心。”
电话那头是安保主管程毅的声音,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紧绷。
“什么事?”
“B3区触发了一个三级异常预警。新材料实验室核心材料组的一名研究员,李远,在设备维护间逗留超时。系统记录显示,他在过去两周内,有三次在非工作时段进入该区域,每次停留时间在四到七分钟之间。”
管天峰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
设备维护间。
那个地方放的都是些老旧的备用仪器和耗材,正常情况下,一个核心材料组的助理研究员根本没有理由频繁出入。
“今天是第三次?”
“对。前两次系统只是记录了日志,因为单次逗留没有超过十分钟,只触发了一级和二级观察标记。但今天是第三次,根据您当初设定的规则——同一人员在30天内三次触发非常驻区域逗留预警,自动升级为三级异常,需要人工复核。”
管天峰沉默了两秒。
这套安保预警规则,是他亲手设计的。当初方阳把整个研究所的安保体系交给他搭建时,他几乎是按照军事级别的标准来的。
不仅仅是门禁、监控、网络隔离这些常规手段——他还针对人员行为模式,设置了一套多层级的异常行为识别算法。
每一个研究员的日常活动轨迹,系统都会在入职后的前三个月内完成“行为基线”建模。一旦某个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他平时不常去的区域,或者在非工作时段出现在敏感位置,系统就会逐级标记。
一级标记只是记录,不做任何动作。
二级标记会通知安保值班人员留意。
三级标记——则意味着需要立即进行人工复核和现场核查。
大多数人觉得这套系统过于变态、过于敏感。研究所里不止一个人抱怨过,说连去趟别的楼层上厕所都要被系统盯着,简直比坐牢还不自由。
但管天峰从来没有因为这些抱怨做出任何让步。
天方前沿科技研究所里存放的东西,每一样都价值连城。轻钢系列材料的完整制备工艺,放在国际军工市场上,随便一份都能卖出天价。这种级别的技术机密,安保措施再严格都不为过。
“人现在在哪儿?”管天峰问。
“刚从设备维护间出来,正往B3区出口走。看样子是准备下班。”
“拦住他。”
“什么理由?”
“例行抽检。”管天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工牌,“我亲自过去。”
……
五分钟后,管天峰出现在B3区的安检通道口。
李远已经被两名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管天峰远远地打量了他一眼。
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瘦高个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研究所统一的浅蓝色工作服。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包的侧袋里插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纸盒。
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疑惑,但没有慌张。
“怎么了?”李远看着面前的安保人员,语气正常,“我赶时间,公交车快没了。”
“例行抽检。”安保人员公事公办地说,“请配合打开背包。”
“行吧。”李远把双肩包摘下来,拉开拉链,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一个水杯、一件薄外套、一本已经翻旧了的《固体物理导论》,还有一个饭盒。
安保人员翻了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侧袋里那个是什么?”
“哦,无尘擦拭纸。”李远随手把那个纸盒拿出来,晃了晃,“今天实验台上用的,剩了半盒,我顺手带回去了,家里擦眼镜挺好用的。”
安保人员看了一眼——普通的实验室耗材包装,密封完好,上面印着供应商的logo和批次号。这种东西在研究所里堆得到处都是,每天进进出出的研究员包里,十个有八个都会带上一两包。
“行了,过去吧。”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等一下。”
管天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李远回过头,看到管天峰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管总好。”
管天峰没有理会他的招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那盒无尘擦拭纸上。
“这盒纸给我看看。”
李远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管天峰接过来,掂了掂重量。
然后,他撕开了密封口。
李远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管天峰把里面的无尘纸抽出来,一张一张地看。前面十几张都是正常的白色无尘纸,薄而柔软,没有任何问题。
他把纸盒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然后他的手指沿着纸盒的内壁慢慢摸了一圈。
在纸盒底部的硬纸板内衬和外壁之间,他的指尖触到了一层不属于这个包装的东西——薄,极薄,光滑,贴合在夹层里,如果不是刻意去摸,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管天峰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抬起头,看向李远。
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预料中最坏结果终于发生了”的复杂神情。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毅。”管天峰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
安保主管立刻上前:“在。”
“封锁B3区所有出口,调取李远过去三十天内的全部行动轨迹记录、门禁日志、以及设备维护间的内部监控。”
“是。”
管天峰把纸盒交给程毅,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把这个送去技术部,拆开夹层,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转向李远,目光沉了下去。
“李远,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