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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张说:燕公三登,文贞四朝

    唐高宗乾封二年(667年),张说生于洛阳。张家祖籍范阳,祖上几经迁徙定居河南,家族算不上显贵,其父仅担任洪洞县丞,属于底层文官,俸禄微薄,家中并无门第依靠。
    放在重门阀、重家世的初唐,没有世家撑腰的子弟想要出头,唯有一条路——读书应试。张说自幼展露过人天赋,记忆力超群,行文构思精密沉稳,同龄孩童尚在背诵经书,他已经能独立撰写策论,剖析时政利弊,文字格局远超同龄人。
    垂拱四年,武则天正式掌权,为广纳天下人才,开设贤良方正制举,女皇亲自坐镇洛阳城南门监考,以糊名阅卷的方式选拔能直言朝政、通晓治道的读书人。彼时张说年仅二十二岁,弱冠出头,毫无官场履历,凭着一腔热忱赴京应试。
    考卷拆开,满朝阅卷大臣全都震动,张说的策论逻辑清晰,针砭时弊切中要害,引经据典从容有度,通篇没有半句阿谀奉承之词,被评定为全场第一。武则天看过文章后,由衷赞叹这是“国之瑰宝”,只是朝堂旧制里,近百年从未有人直接授予甲科榜首,女皇不愿打破惯例,将张说降为乙等,授予太子校书郎一职。
    太子校书郎品级低微,属于东宫清闲文职,日常工作不过整理典籍、校对文稿,看似没有实权,却是年轻士子积累资历、接触皇室的绝佳跳板。初入官场的张说没有恃才傲物,每日埋首古籍,同时留心朝堂政务,频繁上疏议论礼制、氏族源流,很快得到提拔,升任左补阙,跻身谏官序列。
    谏官的职责,就是随时随地对皇帝直言得失,旁人畏惧武则天严苛狠辣,上奏多委婉迂回,张说却始终直白坦率。一次武则天和群臣探讨上古氏族起源,满朝文武含糊敷衍,唯有张说条理分明,从炎黄赐姓、分封氏号,一路梳理至周汉民间姓氏演变,条理完整,逻辑通透,武则天听完大为认可,心中早早记下这个敢说话、有学识的年轻臣子。
    久视年间,武则天常年避暑三阳宫,从初夏待到深秋,久不返回洛阳皇城,宫廷与都城相隔百里,伊水阻隔,政令传递迟缓,百姓徭役加重,隐患重重。百官心知不妥,却无人敢劝阻沉迷享乐的女皇,唯独张说直接上书长篇疏文,细数久居离宫的六大弊端,劝女皇尽早还宫理政。奏疏文字温和却立场坚定,没有冒犯君主的词句,道理却无可辩驳,武则天虽没有立刻回宫,却也没有降罪张说,反而愈发看重他的文才与胆识。
    长安初年,朝廷召集一众文士编撰类书《三教珠英》,总负责人是女皇的男宠张昌宗。张昌宗胸无点墨,只会招揽文人装点门面,一众名士整日闲谈宴饮,数年写不出半卷文稿。唯独张说和同僚徐坚沉下心,以旧籍《文思博要》为基础,增补姓氏、宗族两大门类,搭建完整编撰框架,全书体例几乎由二人一手敲定。
    典籍修成之后,张说接连升迁,授右史、内供奉,兼任考功贡举,手握科举选材大权,最终擢升凤阁舍人,跻身中枢文字核心,朝廷各类制诰、诏书多出自他笔下,三十出头的年纪,已经是京城里家喻户晓的文坛新锐。
    此时的张说,少年得志,前程一片坦途,谁也想不到,一场关乎忠奸抉择的危机,正在朝堂悄然酝酿,将他推向流放岭南的绝境。
    长安三年,朝堂风波骤起。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依仗武则天宠爱,把持朝政,大肆打压不依附自己的大臣,御史大夫魏元忠刚正不阿,屡次弹劾二张贪赃弄权,早已成为二人眼中钉。
    为除去魏元忠,张氏兄弟捏造罪名,诬陷魏元忠私下与人议论“太后年事已高,不如拥立太子,方能长久安稳”,在武周律法中,私下议论皇位传承等同于谋逆重罪,一旦定罪,魏元忠难逃死刑。
    想要坐实罪名,需要朝臣出面作证,张氏兄弟盯上了时任凤阁舍人的张说。一来张说身居中枢,证词分量足够;二来张说年轻,无深厚根基,威逼利诱之下极易妥协。
    张氏兄弟连夜召见张说,软硬兼施,许诺高官厚禄,若当庭指证魏元忠,即刻提拔他位列九卿;如若不从,便罗织罪名打入牢狱。张说短暂权衡,假意答应二人要求,张氏兄弟放下戒心,只等次日大殿对峙。
    当夜,朝中一众忠义大臣找到张说,苦苦劝说,魏元忠为国直言,一旦屈打成招,朝堂再无敢制衡二张之人,天下寒心。一番劝说之下,张说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绝不做构陷忠良的伪证。
    次日朝堂对峙,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武则天端坐龙椅,气氛肃杀。张昌宗率先开口,催促张说当庭作证,反复施压,逼他复述所谓魏元忠谋逆之言。
    所有人都以为张说会顺从权贵,可他站在大殿中央,直视女皇,朗声开口:“臣今日立于御前,不敢欺瞒陛下。张昌宗此前多次胁迫臣,令臣作伪证诬陷魏大夫,臣从未听闻魏元忠有半句忤逆陛下的言论,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不敢苟同奸人捏造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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