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走,档案馆有急信送到省厅。”小林握着话筒,指节还压在黑胶线上。
沈知禾的手停在门把上。
门把冷得扎骨头。她指腹刚才被纸边划过的地方又疼了一下,细细的,像有根毛刺卡在肉里。
顾砚之回头。“谁送的?”
小林把话筒夹在肩和耳朵中间,伸手去够旁边的记录纸。“收发室说,谢明川署名。骑车送来的,人没上楼,说让沈知禾当场看。”
何同志皱眉。“档案馆的信怎么送到经侦科?”
沈知禾把门把松开。“因为他知道我在这儿。”
何同志看她。
沈知禾走回长桌边,把桌上那张丁长顺名册复印件按住。“他也知道,这张纸不够。”
郑科看向小林。“让收发室送上来。”
小林对电话里说了两句,挂断时差点把话筒扣歪。他赶紧扶正,脸有点红。
屋里灯管还在嗡嗡响。
沈知禾盯着丁长顺三个字。铅笔圈很淡。淡得好像只要手一抹,人就没了。
何同志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去。“沈同志,刚才运输公司那边已经说了,丁卫国回场后不见。现在最要紧是找人。”
沈知禾没抬头。“找。”
“那你还等信?”
“信也会找人。”
何同志被她堵了一下。
顾砚之把证件袋放回桌上。“谢明川不会无缘无故送急信。”
“他当然不会。”沈知禾把桌边掉下的一小截铅笔屑捏起来,看了一眼,又丢进烟灰缸。
没用。
就是碍眼。
门外脚步声很快。
一个收发室干事抱着牛皮纸袋跑进来,喘得肩膀一上一下。“顾同志,郑科,档案馆送来的。”
小林伸手要接。
收发室干事往后缩了一下。“说是给沈知禾同志。”
屋里安静了一瞬。
何同志看向郑科。
郑科点头。“给她。”
沈知禾接过纸袋。牛皮纸袋边角被风吹皱了,封口压着档案馆的红章。章没盖正,左边深,右边浅。
她拆封时,纸袋口撕歪了。
顾砚之递来小刀。
沈知禾看他一眼。“晚了。”
她把撕开的纸袋口扯平,里面掉出三页抄档纸,还有一张谢明川写的便条。
谢明川的字细。规整。看着就像人坐在档案柜前,把背挺得跟尺子似的。
沈知禾先看便条。
——丁长顺原籍陕西安康下属县。1969年由省军区供应站调回原籍,档案备注“病退返乡”。1972年交通事故死亡。当地县档案有死亡注销。
她手指停住。
纸页边有一点毛边,刺着她指腹。
小林低声念了一句。“死了?”
何同志立刻说:“丁长顺已经死了,那现在只能问丁卫国。”
沈知禾没说话。
她把第二页翻开。
丁长顺家属登记。
配偶:赵桂兰。
子:丁卫国。
迁出记录:1975年随母迁回省城,后入省城运输公司学徒。
顾砚之伸手把那页压平。“丁卫国真是他儿子。”
“嗯。”沈知禾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运输系统人事摘录。
丁卫国,1954年生。省城运输公司司机。驾驶资格登记。常用车辆。
她看见最后一行,眼前有一瞬间像被灯晃白。
不是整间屋。
只剩那一行黑字。
车牌尾号:二七。
沈知禾把纸按在桌上。
指腹压到字上,像按在一块烫铁皮上。
顾砚之低头看见了,声音沉下去。“二七。”
何同志也凑过来,脸上的硬劲一下松了点。“方建业供述里那个尾号二七。”
小林把刚才电话记录翻开,手忙脚乱地对。“运输公司说丁卫国今天开的也是二七。”
郑科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不是巧合。”
沈知禾把谢明川的便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字。
——方建业供述如涉及运输公司,请查“尾号二七”。我在物资局人事旧档里见过同一车辆调度号。略懂。
沈知禾盯着“略懂”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何同志看她。“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禾把便条递过去。“意思是,他想让你们别把丁卫国当普通司机。”
何同志接过,看完脸有点僵。“档案馆的人现在说话都这么……”
小林接话太快。“欠?”
屋里静了一下。
小林立刻低头。“我没说。”
沈知禾把纸收回。“他说得对。”
顾砚之问:“哪句?”
“方建业的供述里有运输公司司机名单。”沈知禾把账本翻开,找到方建业那页。“尾号二七不是第一次出现。”
何同志伸手拿自己的笔录夹,翻了两下,翻错了页。纸页哗啦响,有点乱。
郑科看向他。“方建业供述呢?”
“在卷宗柜。”何同志把笔录夹合上,“当时重点查灰色采购链,车队只做了附带记录。”
沈知禾抬头。“附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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