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仙长说,我和杨行之前世便相识”韩致道,“姐姐不必为我担心,我已劝说父亲将荫官名额给姐夫,父亲的态度也有所松动。”
韩溪扶住妹妹单薄的肩头,哑声道:“元娘,委屈你了。”
她虽年长,却不如妹妹聪慧懂事,成婚后也只顾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
柳江眼高手低,书读了个半吊子,习武也不成,也就是依仗祖业,能吃饱罢了。
韩季圭未发迹前时常挨饿,便想着将女儿嫁去殷实人家,别和他一起吃苦,毕竟饥饿的滋味儿太难捱了。
杨氏定下的婚期是三年后,届时杨行之及冠,在家族的运作下,仕途也必定更进一步。
韩季圭也没意见,太后还年轻,他身体也尚能支撑,再者,有宋仙长在,弘农杨氏也有所忌惮。
宋仙长从没说过自己的道行有多高,但她是生而知之者,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搏命,就更可怕了。
平心而论,宋郁是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的,不触及逆鳞,她便相当好说话。
韩致心绪不佳,煮菜时不慎多放了一勺盐,她也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先帝早逝,皇陵的选址便十分匆忙,看似有山有水,实则地下漏水。
韩季圭焦头烂额,要想保持墓室干燥,就必须抽干地下水,可地下暗河不改道,皇陵便没个安稳。
他食不甘味,也没吃出菜咸了,就是多添了一碗饭。
说起皇陵,宋郁眸色晦暗,她低声道:“兄长生前就知晓此事,他不愿再大兴土木。”
“我才疏学浅,也只能想出两个办法,一是迁陵,二是封陵。”韩季圭喝了口闷酒,“可太后哪个也不同意,这可叫我怎么办?”
宋郁眨眨眼,道:“我有一计,可两难自解。”
“仙长快讲!”韩季圭精神一震。
“地下河动不了,那就动一动山陵。”宋郁撑着手,似笑非笑。
韩季圭沉思片刻,道:“仙长的确有这个本事,我这就写折子。”
说着,他便起身去了书房,韩致垂眸,掩下心中酸涩,往年父亲还会在中元想起母亲,可他如今太忙了,没时间去想念发妻。
或许琪琪格不会怪罪夫君,反而会为他高兴。
韩元娘虽替母亲感到委屈,却碍于孝道,什么都不能说。
因着家贫,韩季圭年过而立才娶妻,别人在这个年纪都抱上孙子了,他媳妇还没进门呢。
到了安享天伦的年纪,他仍在奔波,甚至比年轻时更加忙碌。
韩致收拾好碗筷,把剩饭剩菜倒进小花的碗里,但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流落中原那几年,琪琪格身边只有一条小犬相伴,一人一犬度过了无数饥寒交迫的日子。
后来小犬也老了,它在死前生下了小花,继续陪伴韩家姐妹。
“小花,你也想娘亲了吗?”韩致抚摸着小花的脖颈,声音很轻,“姐姐说,母亲定会为父亲开心,可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会这样想。”
小花喉咙中发出舒爽的呼噜声,它摇着尾巴,双目湿漉漉的。
母亲故去多年,韩元娘也不知,她会不会怨恨父亲。
琪琪格死了,这个问题就不会再有答案,韩季圭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