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车沿着河堤开远了，陈悦站在河堤上，看着尾灯在夜色里汇入车流。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往回走。
    路上她想着她妹的情况，她算了算自己手头的钱，之前海城的房东把她三个月的押金退回来了，她现在手头上有好几千块，这个钱她没法马上拿出来给妹妹，因为她现在还没找到工作，他爸这个月还不知道能赚到多少钱，而还款日期眼看就要过半了，要是那些追债的人再来，这笔钱就得要应急。所以当务之急，她要马上找到一份工作。
    陈悦觉得肩上压力大，但也斗志昂扬，只要她能找到工作，只要她能开始赚钱，只要他们一家人的力往一起使，会好的，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此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工作，她爸有了稳定的客单量，妹妹也开始做起了小生意，一家人踏踏实实的，日子也越过越顺。
    这些模模糊糊的念头，一旦出现，便成为了计划。
    陈悦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那些钱，但她在心里给计划都留了一个位置，那是压力，也是动力。
    陈悦一路慢慢走回来，等她推开院门，看见厨房的灯还亮着，她爸正蹲在厨房里，洗今晚吃饭的那些碗筷。她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我回来了，我来洗吧。”
    陈秉光抬头：“不用，我洗完了，阿薇走了吧？”
    “嗯”，她依旧不太习惯喊“爸”，但她觉得，以后应该会慢慢习惯的。
    “爸，谢谢你。”她站在厨房门边，看着那个正把手上的水擦在衣服上的老头。
    陈秉光现在回想之前一头扎去海城的举动，并不后悔：“谢什么，出去一趟，我也看到不少新东西。”
    “你去海城，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陈悦问。这是他们父女俩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聊天，这在她以前看来，想都不敢想。
    “哎呀，路在嘴边，没什么困难，我现在不仅会坐飞机，还知道怎么坐地铁，我觉得去一趟我也是涨了不少见识，挺好的。哦对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现在还剩三百多，我转回给你吧。”
    “你留着吧，这段时间买菜用。”
    陈秉光想了想，也就没再推辞，这几天他根本没时间去赚钱，这个月要还的钱，他还不知道能不能赚够，看来明天要多出去跑跑了。
    陈悦又跟她爸说了些以前在海城的事，两人聊了会，她才回了房间。
    时间还早，她要再改一改简历，之前投的都没消息，虽然也有那么一两个电话面试，但最终都不了了之了，现在她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当然得竭尽全力去找工作。
    陈悦坐在那张旧书桌前，把手机里那几个招聘软件又刷了一遍。
    投出去的简历有几封显示“已读”，可“已读”之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面试邀请，没有电话，没有后续。
    她刷新了一次，还是老样子。她又把期望薪资往下降了一截，改完了才意识到，那个数字已经低到了她在海城刚毕业时的水平，可它依然没有换来一次像样的回音。
    夜里，陈悦躺在床上，听着她爸在另一个屋里关了电视、关了灯，屋里安静下来。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依旧睡不着，干脆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招聘软件，看到新消息那个小红点亮了一下，她的心跳快了半拍，点开一看，是一条系统推送：“根据您的求职意向，推荐您看看以下岗位。
    那些岗位她已经看过不止一遍了，和薪资相符的技能要求，和她完全对不上。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想起她自己在河堤上跟妹妹说过的话，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是信心满满的，可她现在躺在这张床上，看着如一潭死水一样的招聘信息，她叹了一口气，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底下传来很低很闷的声音，像是她在对那片黑暗说话，也像是她在对自己确认什么：“会有的。”她说。
    说第二遍的时候，她的声音比第一遍沉了一些，像一颗石子在河底找到了它该待的位置。
    陈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她听见院子里有人走动的声音，陈悦知道是她爸在往筐里放工具。她没有马上坐起来，只是躺在那里听着，听着院门开合的声音，听着她爸的脚步声走远了。
    陈悦起来煮了早饭，她发现她爸早餐都没吃就走了，她像老妈以前那样，煮了一大锅粥，这一天里无论是谁什么时候回家了，饿了都能随时盛上一碗，就着老妈腌制的酸梅酸柠檬喝上一碗。
    煮好粥，她又马上到招聘网上去看看有没有信息，除了几条广告，依旧毫无收获。
    下午，陈悦从网上得知今天桂城人才中心那边有场招聘会，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她看了眼时间，觉得还能赶个尾巴，于是赶紧换了身衣服，去打印了简历，匆匆赶了过去。
    如今工作不好找，招聘会现场人头攒动，炎热的天气把现场的空气搅得浑浊，排在队伍里的人望不到头。
    陈悦等了一阵，终于挤到一个摊位前，递上自己的简历。
    对方扫了一眼，抬头对她说：“你这个经历来做这个岗位，怕是不稳定吧？”
    她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面试官已经在她那张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放在了左手边那沓上，叠得很快，像是已经知道它不会重新被翻开。
    陈悦站在那里，看着那沓简历在桌上越堆越高，被人在册页上画过记号，又被推到一旁，始终没有在任何一个筛选环节被留在下一步。她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一整个下午她都在那几条摊位之间来回走动，走累了就靠在墙上休息一会儿。
    招聘会结束，坐公车回来的路上，她拿出手机，看到招聘软件上又多了一条“已读”，但那两个字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满脸疲惫，看着天边的夕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份对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