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泽从坑里拱出来,像胖头蛇扑在沙地上。
小石子嵌进肉里,随着他往前蹭,在手臂内侧磨出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发出一丝丝嘶哈的冷气。
这地雷算没白踩。士兵们全被那声巨响勾去了大坑那边,他这一路爬来,一个活人也没撞上。
“那我爬这么远干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他顺势站起身。周围空荡荡,远处灯火通明,人声隐约,近处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帐篷戳在夜色里。
“先进屋避避。”
他那只光脚板踩在沙砾上,疼得直抽抽,只能一蹦一跳地冲进帐篷,掀开门帘一头扎了进去。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脚下是夯实的沙土地,踩上去颗粒分明,带着一股阴冷的土腥味。
他瞎子摸象般往前探,指尖划过粗糙的帐篷布、冰凉的金属支架、简易折叠凳子……
最后,摸到了一排木箱。
嗯?
这是什么东西?
手指触到一件东西,长长的一根,冰凉,滑溜,像是金属,又像是厚玻璃。
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高见泽把它举起来,借着门帘缝隙透进的一丝微光,眯眼辨认瓶身上的标签。
“高浓度麻醉药品,请勿吸食。”
“哦,麻醉药啊。”他嘟囔着“不对……麻药……”
嗡
一股眩晕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眼前一黑,身子不听使唤地东倒西歪,踉跄两步,腿一软,侧身倒进了一个敞着盖的长条箱子里。
“啪嗒。”
木盖在他身后合上,严丝合缝。
就在盖子合拢的瞬间,帐篷门帘被猛地掀开,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后勤兵冲了进来。
“你说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也能送错?”
“我哪知道?看见那箱子,以为是医务室领的耗材。”
“那是高浓度麻醉剂!普通人吸一口都得睡半天!你还给医务室?要是哪个大夫不长眼真给人打上一针。”
“那咋了?”
“呼吸麻痹,这辈子都用不上社保了!快点,赶紧搬走,别在这儿碍事!”
两人骂骂咧咧弯腰扛起箱子,连同那个装有高见泽的箱子在一起搬走。
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六小时后,MAT队临时指挥帐篷。
上野掂着手里那支造型古怪的长枪:“参谋,这玩意真行?”
“放心,”孟诚义拍着胸脯,“高浓度麻醉弹。打进去,西蒙斯俩小时内绝对醒不过来。”
陈风坐在沙盘前,指尖敲着桌面:“计划按一小时做。”
孟诚义一愣:“参谋长,这会不会太紧了?麻醉药效俩小时是有数据支撑的。”
加藤胜一郎也在一旁点头附议。
陈风摇了摇头,“怪兽的体质不同于普通生物,不能拿常理推算。”
再说了,在奥特曼系列里,麻醉针有一次靠谱过吗?陈风在心里念叨。
加藤和孟诚义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行吧,那就按一小时算。”
同一时间。临时仓库一角。
高见泽在一片漆黑中苏醒。
“唔~~”
好黑。天还没亮?再眯一会儿,
不对!
我床咋变硬了?还变小了?
他猛地一激灵,彻底清醒。
抬头。
咚!
脑门结结实实撞箱子盖子上
咚!
后脑勺又结结实实磕在箱板上,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他僵在原地,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我这是在哪?!”
“这他妈又是什么鬼地方?!”
高见泽猛地一挺腰,掀开木箱盖坐了起来,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低头看向左手,那瓶要命的麻醉剂还攥在手里,玻璃瓶身沁着凉意,也沾着他冷腻的汗。
“我去你的吧!”
他胳膊抡圆,将那瓶祸水狠狠掷了出去。
瓶子在空中划过道抛物线,“啪嚓”一声摔碎在沙地上,药液瞬间渗入黑土。
他手脚并用地爬出帐篷,悄悄将门帘掀开一道缝。
只看一眼,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这他妈是哪?
眼前的景色和昨夜判若两地。
记忆里明明是荒滩、岗哨,还有那座孤零零戳在风里的帐篷。
可停着那几辆迷彩卡车是什么?
卡车不算什么。
成排的营房是什么?
营房不算什么。
那远处那座山……
我到底睡了多久?不会是十万年吧,是哪家考古队把我挖出来了?
正胡思乱想,一个穿地球防卫军制服的队员从前方路过。
那人脚步突然一顿,猛地扭头看向高见泽藏身的帐篷。
门帘紧闭,一切如常。
那人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一句“太敏感了?”随即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去。
高见泽整个人贴在帐篷后的阴影里,一只手死死捂住嘴,连鼻腔里的气都不敢出。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处,他才悄无声息地放下手,无声地喘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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