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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本源灵火,初阶超限

    第97章本源灵火,初阶超限
    与此同时,外界天字广场上方,青州学子所在的玉台之上,众人的目光亦是牢牢锁定了光屏中那个身披雀金呢大氅的背影。
    「诸位快看,有头黑木豹在那树梢上埋伏!」
    柳乘风将手中摺扇猛地一合,指着画面中那道几乎与古木树皮融为一体的漆黑兽影,低声说道。
    江惟觉端坐在蒲团上,面容冷峻地看着那黑木豹弓起的脊背与微张的利爪,沉声分析道:「不知道这位寅弟的丹田之中,积攒了多少杯盏的灵力。若是他能达到十万八千杯盏,将灵力凝练成一细流的境地,凭藉细流流转速度护体,怕是能及时硬抗这黑木豹一击,随后再用他那圆满境界的初阶法术进行反杀。」
    「江兄此言差矣。」
    旁边的一名青州学子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推测:「不管他气运如何,毕竟修行岁月尚短。惊蛰妹妹亲口所言,他聚灵至今不过半年光景。半年时间,又如何能达到一细流的境地?依我看,即便是那种苦修不辍的勤奋之辈,半年下来,撑死了也就扩充个千余杯盏的丹田容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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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妙真拨动着菩提子,那一双妙目紧盯着光屏,轻声提醒道:「诸位莫要争执了,且仔细看看。那黑木豹已然按捺不住,马上就要进入攻杀的范围了。这位寅弟究竟有何等底牌,能否在这归元秘境的第一场遭遇中存活下来,一看便知。」
    众人听闻,皆是不再言语,凝神静气地注视着光屏。
    他们皆是因为夏惊蛰的缘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丶疑似背负仙命的「庶出三弟」充满了探究与好奇。
    「到了!」
    柳乘风低呼一声。
    「黑木豹开始袭杀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归元秘境的密林深处。
    夏寅只觉那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妖兽特有的令人作呕的骚味。
    凡人在面临这等从天而降的死亡威胁时,身体的本能永远是转过身丶撒腿就跑。
    夏寅这具十六岁的肉体凡胎亦不例外,他的双腿肌肉瞬间紧绷,几乎就要做出奔逃的动作。
    但夏寅硬生生压制住了这股求生的本能。
    「我并未修习过任何遁法与步法。」
    「单凭凡人的奔跑,在这等擅长袭杀的妖兽面前,逃跑的下场唯有一个,那便是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彻底交出,被其一击毙命。」
    「既是跑不掉,不如放手一搏。」
    念头通达,不过是须臾之事。
    夏寅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在那黑木豹即将触及他头顶的瞬间,脚尖在落叶上猛地一旋,整个身躯借着这股扭转之力,豁然回身,正面迎向了那从天而降的漆黑兽影。
    此时,他已然能清晰地闻到黑木豹口中那中人欲呕的腥臭味,能看到那倒竖的瞳孔中透出的凶厉,更能看清那四只即将刺入他血肉的利爪之上,正包裹着一层淡淡的灵力光芒。
    夏寅身上这件雀金呢大,虽是老太君从私库中取出的凡俗顶奢之物,水火不侵丶刀枪不入,但那只是针对凡人的攻伐。
    面对这带有灵气加持的妖兽利爪,这件大和纸没区别。
    在这等生死相搏的瞬间,根本没有时间去念诵什么法诀,也没有功夫去捏什么繁复的法印。
    一切皆凭着千万次枯燥练习后沉淀在骨子里的极致熟练!
    夏寅丹田内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手少阴心经狂涌而出。
    他的右手猛地向上抬起,五指张开,迎向那扑杀而来的黑木豹。
    「轰——」
    一声沉闷至极丶仿佛只在灵魂深处炸响的轰鸣声,在密林中荡开。
    一团火焰自夏寅的掌心毫无徵兆地喷薄而出。
    这火焰,没有寻常火法的赤红丶幽蓝或是纯青之色。
    它是完全无色的。
    无色无相,仿佛融入了这密林的空气之中,肉眼难以察觉其形态。
    但就在这火焰出现的瞬间,夏寅掌心上方三尺范围内的虚空,竟像是被放置在滚烫熔炉上的琉璃,剧烈地扭曲丶摺叠了起来,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水波纹状。
    这便是夏寅在天字三十一号秘境中,极限压榨二十三个时辰,方才修成的底牌—本源灵火。
    本源灵火刚一出体,便在夏寅庞大神识的操控下,瞬间拉长丶凝聚,化作一条粗壮的无色火蛇,张开那同样扭曲的巨口,狠狠地噬咬在了那黑木豹的腹部。
    火蛇触碰到黑木豹肉身的刹那。
    「嗷—
    「」
    一声凄厉到极点丶仿佛撕裂了夜空的豹类惨叫声,在密林中骤然响起。
    但这叫声只持续了不到眨眼时间,便戛然而止。
    因为在那本源灵火那恐怖的焚烧威能之下,那头原本凭藉强悍肉身作威作福的黑木豹,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未曾做出。
    只在眨眼之间,那漆黑的皮毛丶坚韧的筋骨丶连同其体内那一细流的灵力,尽皆被这无色无属的灵火彻底抹去,化作了一篷细密的灰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夏寅脚下的枯叶上。
    一击秒杀。
    同时,那火蛇在吞噬了黑木豹之后,去势未减,余波扫落在了周围的几棵参天古木之上。
    轰!
    那几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木,连同周围那及腰深的草丛,瞬间被引燃。
    一片熊熊的火海在密林中蔓延开来。
    诡异的是,这火海依然是无色的,只能通过那扭曲的空气与不断化为灰烬的树木,判断出火势的凶猛。
    本源灵火的威能实在太过霸道。
    「这归元秘境真够吓人的。林中果然是危机四伏,容不得半点大意。」
    夏寅站在那纷纷扬扬的黑灰之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抹去额头上因瞬间紧绷而渗出的一层冷汗。
    他看着周围那开始肆虐的无色火海,眉头微蹙。
    在这等危机四伏的地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无异于在黑夜中点亮了一盏明灯,极易引来其他考生或高阶妖兽的窥伺。
    夏寅不敢耽搁,识海中神念一动。
    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
    周遭林中燃烧的那熊熊本源灵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地的黑色灰烬与几棵被烧得光秃秃的焦黑树干,证明着方才这里曾发生过一场短暂而残酷的杀戮。
    清理完痕迹,夏寅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隐没在了密林更深处的阴影之中。
    夏寅在这秘境中走得洒脱,殊不知,他方才那一击,已然在外界的观礼玉台上,掀起了一场难以平息的轩然大波。
    外界,天字广场。
    夏氏一族的玉台之上。
    几十位须发皆白的族老,此刻皆是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死死地盯着光屏中那个已然恢复平静的密林画面。
    一向稳坐钓鱼台丶喜怒不形于色的夏珏城隍,那端坐在蒲团上的法身虚影,竟是在此刻出现了些许不规则的灵光波动。
    而坐在不远处的夏长平,手中那只把玩得极其包浆的玉核桃,不知何时已掉落在青玉台面上,发出清脆的滚落声。
    这等失态的举动,足以彰显出他们这些大修士内心深处的波澜。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身为大修士,自然不会被一头聚灵一层的黑木豹被秒杀而震惊。
    他们震惊的,是夏寅秒杀那妖兽所用的手段。
    ——
    那扭曲虚空丶无色无相丶连灰烬都能瞬间气化的火焰!
    「那是————本源灵火!」
    长平公猛地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瞪大了老眼:「绝对错不了!火藏无形,熔毁万物,这便是本源灵火!只有将初阶法术的【控火术】推演至超限境界,方能凝聚出这等万火之源!」
    长平公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周围的族老:「前日在这小子在演法场登台点录之时,他那控火术虽说火藏无形,但老夫瞧得真切,那还只是停留在圆满境界。怎么短短两三日不见,这小子的法术,就生生跨入了超限之境?!」
    此言一出,周围的族老们皆是面面相觑,满脸皆是不可思议之色。
    修仙界的法理,越往上走,那屏障便越是坚固如铁。
    对于聚灵境修士而言,将一门基础法术如生火丶呼风练至超限,便已是极其困难,需要耗费数年的水磨工夫与海量的灵石堆叠。
    而想要将一门初阶法术如控火术丶落雷术推至超限,那难度更是难上加难,犹如天堑。
    那些气运高强丶身负红命甚至紫命的天骄,在丹田灵力积攒充沛之后,往往需要一次又一次地释放法术,去赌那一丝天行大运,去寻那一瞬间的道法顿悟。
    如此天纵奇才,这般枯燥地重复丶提升,也得耗费个三年五载的光阴,方能勉强将一门初阶法术从圆满推至超限。
    而夏寅呢?
    满打满算,这小子从接触修行丶运转聚灵诀至今,才仅仅半年时间!
    半年初阶法术超限?
    两三日就从圆满到超限!
    这等违背了天道常理的修炼速度,甚至让诸位族老觉得荒诞。
    「这两日,在天字三十一号洞天福地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位族老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了负责带队的夏珏。
    在将夏家子弟安顿进洞天福地之后,这几十位族老为了给子弟们铺路丶探听消息,皆是散出去拜会道院内外昔日的熟人道友去了。
    唯有夏珏城隍,留了一缕神识在秘境大殿中看管。
    面对众人的目光,夏珏城隍苦笑着摇了摇头,那法身虚影微微叹息了一声。
    「咳咳————诸位莫要这般看老夫。」
    夏珏解释道:「老夫虽说在大殿中留了一道神识法身,但这前两日,老夫那惠春府内,出了一桩棘手的差事。有一生来奇丑无比之人,受了大冤,竟一头撞死在了当地最大的惠春学宫门前。这本是一桩寻常命案,谁知此人命格诡异至极,老夫手下的黑白无常前去拘魂,竟是拿他不住,反被其怨气冲撞。」
    夏珏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事出反常,这等诡异命格若不及时镇压,恐生变故。老夫在玉台上的真身不得不亲自耗费心神,跨越千万里去处理惠春府的烂摊子。故而,在那洞天福地内留下的神识,只存留了防备外敌的警惕之能,并未去细细观察各个客房内子弟修行的动静。」
    「哎,竟是如此不凑巧。」
    一位致仕族老拍了拍大腿,摇头叹息道:「这两日的闭关,寅哥儿身上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奇遇,这估计便是他那隐藏命格的玄机所在了。那本源灵火,绝不是坐在蒲团上打坐两日便能顿悟出来的。」
    「可惜啊。」
    长平公也是叹了口气,目光中透着一丝惋惜:「若是咱们能早些明晓他这命格的底细与修炼的法门,家族便能集中资源,对他进行定向培养。以此子的定力与这般妖孽的法术进境,日后咱们夏家谋夺那大乾仙朝登龙状元的机率,也会大上许多。如今这般放养,倒显得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眼拙了。」
    「这小子,实在是太离谱了————」
    最开始出言调侃要打夏寅屁股的那位光头老者,此刻也是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老夫活了三千四百载,游历过大乾诸多州府,这辈子就没见过法术进境这般快的修士。诸位仔细想想,哪怕是背负伐善破庙丶搜山降魔等无上杀伐命格的妖孽,在他们十六岁丶刚刚踏入修行半年之时,也未曾有过这等将初阶法术修至极境的夸张进境吧。」
    玉台之上,夏家族老们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唯有自光依然死死地锁定在光屏中那个闲庭信步的少年身上,心中五味杂陈。
    同样的震撼,此刻也在青州学子的玉台之上蔓延开来。
    「嘶」
    一声声倒抽凉气的声音在青州道院学子中此起彼伏。
    柳乘风那一直摇晃的摺扇,此刻僵在了半空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屏中夏寅随手熄灭林火的画面。
    「我没看错吧?方才那无色火焰,是本源灵火?」
    「不会错的。」
    阮妙真停下了拨动菩提子的动作,那清冷的眼眸中此刻也泛起了波澜,「那等焚烧虚——
    空丶化为灰烬的威势,确是初阶法术【控火术】超限后方能显化的本源灵火。寻常的圆满之境,绝对弄不出本源灵火,而且其收放自如丶了无痕迹,显然是浸淫多年。」
    「这————初阶法术超限?!」
    周围的青州天骄们面面相觑,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骇与自我怀疑。
    他们这群人,皆是近十年内考上青州道院的佼佼者。
    如今大多三十岁出头,正是修士年富力强丶风华正茂的年纪。
    修为也大多稳固在了聚灵二层,甚至不乏江惟觉这般踏入聚灵三层的高手。
    但即便如此,即便是他们这些在大乾科考中杀出来的老油条,手头上能拿得出手的丶
    达到超限境界的初阶法术,也就只有那么寥寥两三门。
    也就只有出身世家丶底蕴深厚的阮妙真,手握五门初阶超限。
    而光屏里那个少年,才十六岁。
    「这就是惊蛰妹妹口中那个身负白色气运」丶天赋平平丶中人之姿丶只有勤恳的三弟?
    」
    柳乘风苦笑一声,合拢摺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她管一个十六岁丶聚灵才半年,就能将控火术推至超限的怪物,叫做中人之姿?那我们这些人算什么?朽木不可雕的废物吗?」
    「等惊蛰妹妹从这归元秘境中出来,我定要亲自当面问个清楚。」
    一名学子愤愤不平地说道:「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当真是连同窗情分都不顾了,家中有此等天骄胞弟,反倒是谎称中人之姿,瞒的我好苦呀!」
    「奇诡,当真是奇诡。」
    江惟觉那张古拙方正的脸上,此刻也是布满了凝重之色。
    他看着画面中夏寅远去的背影,轻声叹道:「实乃我平生未见之奇诡大事。」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陷入了对往昔岁月的回忆,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我十六岁之时————罢,不提那十六岁的懵懂岁月了。诸位皆知,我是寒门出身,没有家族依靠。便是我在二十七岁那年,参加青州仙闱大考之前,才堪堪将那控火术推演至超限境界。」
    江惟觉自嘲地笑了笑,目光环视众人:「那一届大考,青州学子多如牛毛。我便是凭藉着那一手超限的控火术,硬生生在秘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位列青州放榜前百二之数,入了仙闱二甲,在那一百二十名青云百子」之中,占据了一席之地。那曾是我生平最引以为傲的成绩。」
    江惟觉的话语在玉台上回荡。
    登仙闱二甲,青云百子,这在青州仙闱大考中,已是常人难以企及的荣耀,代表着一座州府年轻一代的前一百二十名天才。
    「可如今————」
    江惟觉看着光屏,声音低沉了下去:「一个修行仅仅半年的十六岁少年,便已达到了我二十七岁时才触及的高度。这让我等如何不感到汗颜?」
    青州学子们皆是沉默不语。
    他们心头震撼于夏寅那乾脆利落的法术超限,同时,心中对这个少年的真实底细,充满了无尽的好奇与猜测。
    到底是不是十六岁?
    到底是不是白色气运,如果是白色气运的花,那中人气运之下,究竟隐藏着何等逆天的命格?
    他刚才那随手一击,究竟是他的全力以赴,还是仅仅只是这浩瀚冰山露出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种种谜团萦绕在这些天骄的心头,让他们对夏寅充满了兴趣。
    密林幽深,焦黑的林地边缘。
    夏寅从袖中取出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参赛玉牌,分出一丝神识探入其中。
    玉牌上的信息已然更新。
    【修士:夏寅】
    【归元秘境】
    【积分:1】
    【当前排名:两亿九千七百四十万零六百三十一位】
    夏寅看着那长长的一串数字,手指在玉牌边缘轻轻摩挲了几下。
    他原本在心中估算,这大乾一百零八州赴考的学子,加起来约摸在一亿上下。
    如今看着自己仅仅得了一分,便排在将近三亿的名次之后,可见除了那些尚在隐匿蛰伏丶积分挂零的考生外,这秘境中已然有近三亿人斩获了积分,之前是自己低估了这考生的规模,毕竟广场浩瀚,人数太多,他神识不过常人几倍,估算出现失误也属正常。
    大乾仙朝这等选拔仙官的基数,当真是浩如烟海。
    在这等庞大的人数面前,个人的力量犹如沧海一粟,渺小得不值一提。
    夏寅将玉牌收妥,敛去心绪,继续迈步在这未知的仙境中探索。
    顺着林间一条乾涸的溪床前行了约摸大半个时辰,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通体呈现出淡紫色的灵树。
    那树不过丈许高,枝叶稀疏,但在其最顶端的枝桠上,却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子。
    那果子紫气氤,表皮上天然生着几道犹如水波般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令人灵台清明的幽香。
    夏寅停住脚步,脑海中迅速翻检着那本在镇国公府藏书阁中死记硬背下来的《大乾草木疏》。
    「蕴神果。」
    夏寅认出了此物。
    典籍记载,此果生长于灵气汇聚之所,吸收日月精华,其核心功效便是孕养神魂丶恢复乃至拓宽修士的识海。
    这等功效,与他昔日获得的蕴神茶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果子乃是天然灵物,并未经过炼丹师的温和调理,其内蕴含的药力要比灵茶狂暴得多。
    在外头的坊市里,这蕴神果大多被用作炼制蕴神丹的主材。
    炼成丹药后,即便是凡人或是初入聚灵的修士,皆可安全服用。
    若要生吞此果,典籍上有着严苛的门槛:服用者必须拥有常人五倍以上的识海规模,方能承受住那股狂暴药力的冲击。
    若是神识屡弱者贪嘴服下,识海顷刻间便会被药力撑裂,变成一个失去神智的白痴。
    「我如今的识海,历经极限压榨与恢复,已达常人六倍。服食此果,正中下怀。」
    夏寅心中一动。
    他原本只当这归元秘境是个大逃杀的修罗场,如今看来,这方由证道仙官掌管的掌中仙境,更是无数大乾学子争夺机缘的宝地。
    不过,有了先前那黑木豹的教训,夏寅并未贸然上前采摘。
    凡是有天地灵物生长之处,必有妖兽盘踞守护,这几乎是铁律。
    他将那六倍于常人的神识如蛛网般细细铺散开来,一寸一寸地扫过那紫玉灵树周围的草丛与石隙。
    果不其然,在灵树后方一截枯死的木桩阴影里,夏寅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他绕开正面,悄步挪到侧方定睛看去。
    只见那枯木旁,盘踞着一条只有手臂粗细丶通体青鳞丶背脊上生着一条墨色细线的毒蛇。
    「青鳞墨线蛇,看这体型,应是聚灵一层的妖兽。」
    这蛇类妖兽最是记仇且剧毒无比,若是被其咬上一口,那毒液能顺着经脉直接腐蚀修士的真气。
    夏寅没有给那妖兽反应的余地。
    他掌心朝上,一万一千杯盏的雄浑灵力瞬间涌动。
    一抹无色无相的本源灵火在掌心浮现。
    他屈指一弹。
    那本源灵火在空中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连破空之声都未曾发出,便精准地落在了那青鳞墨线蛇的七寸之处。
    那毒蛇甚至来不及吐出蛇信,坚韧的鳞片与血肉便在那恐怖的高温下瞬间冒出白气。
    连一丝焦糊味都没留下,枯木旁只多了一滩微不可察的灰烬。
    夏寅利落地收起灵火,走上前去,将那颗蕴神果摘下,就地盘膝坐定,将其吞入腹中。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冰凉却又带着几分狂暴之意的气流,直冲泥丸宫。
    夏寅不敢怠慢,立刻闭合双目,在体内全速运转起开拓识海的秘法,圆满境界《冰清录》。
    《冰清录》不断刺激识海,让识海出现损伤,夏寅的神识则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药力,一点一滴地融入原本的识海边缘,不断修补识海。
    秘境中无日夜更迭,只有那亘古不变的天光。
    约摸着十二个时辰过去。
    夏寅缓缓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紫意的浊气。
    此时的他,双眸越发深邃,隐隐有精光内敛。
    经过这一日的炼化,蕴神果的药力被尽数吸收。
    他内视泥丸宫,那方识海的广阔程度,已然从六倍,生生扩充到了常人的八倍之多。
    神识外放的范围与感知度,皆上了一个台阶。
    「这归元秘境,当真是一处绝佳的宝地。趁此仙闱大考的机会,倒不如避开那些杀红了眼的考生,多多搜寻些这等滋养根本的灵物。」
    夏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摆,打定主意要在这秘境中多薅几把京州道院的羊毛。
    他又前行了几个时辰。
    翻过两座青翠的山头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山谷。
    山谷的边缘被常年不散的浓重白雾所笼罩,神识探入其中,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阻碍与扭曲。
    夏寅沿着陡峭的谷壁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迷雾层。
    待双足落到谷底,眼前的奇诡景象让夏寅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在这迷雾山谷的核心位置,竟然没有任何草木生长。
    大地的中央裂开了一道宽阔的豁口,暗红色的岩浆在豁口中缓缓流淌丶翻滚,不时有巨大的气泡破裂,喷吐出炽热的硫磺气息。
    而在那片岩浆池的正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棵通体赤红丶仿佛由冷却的岩浆雕琢而成的奇树。
    树干上没有一片叶子,只在最顶端伸出的一根枝桠上,挂着一颗拳头大小丶形如烈焰般跳动的果子。
    「赤炎玄灵果。」
    夏寅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这赤炎玄灵果不仅是炼制中阶阵法「起爆阵」的核心灵材,对于修士而言,更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若能将其服下炼化,那股精纯的火行之力,便能用来淬炼修士的丹田与经脉,使其变得更加坚韧宽阔,从而容纳更多的灵力。
    只是此物生长条件极为苛刻,必须扎根于地底岩浆之中,汲取极致的火毒。
    同时,其周遭又必须要有终年不散的水汽迷雾笼罩,以水火相济丶阴阳调和之理,方能压制住果子内部那毁灭性的力量,使其孕育出天地造化。
    这等苛刻的环境,在外界极难寻觅。
    然而,宝物虽好,想要采摘却是个难题。
    夏寅站在岩浆池的边缘,看着那距离岸边足有十数丈远的赤炎玄灵树。
    他身怀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但并未修习过任何高深身法。
    哪怕是强行提气跃起,这十数丈的距离,也足以让他力竭坠入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岩浆之中。
    「不过,过不去,并不代表拿不到。」
    夏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那超限的控火术已然化为本源灵火,不仅威能霸道,在圆满境界的维持性下,其对火焰形态的掌控更是妙到毫巅。
    他只需在掌心凝聚出一道本源灵火,将其拉长化作一条柔韧的火绳,以本源灵火那隔绝万物的特性包裹住果实,再轻轻一扯,便能不伤果皮分毫地将其勾到手中。
    夏寅正欲抬手施法。」
    后方那厚重的迷雾中,忽然传来一道利刃划破空气的破空之声。
    夏寅心头一凛。
    他听得出,那是修士强行提纵灵力丶在山石间疾速纵跃时发出的动静,与他自己灌注双足的凡人赶路之法如出一辙。
    他立刻收起即将涌出掌心的灵力,身形一晃,闪身躲入了一块巨大的熔岩黑石之后。
    夏寅闭住呼吸,将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真气死死压制在丹田深处,借着周遭浓郁的雾气与岩浆刺鼻的气味,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隐匿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从迷雾中冲了出来,落在了岩浆池的边缘。
    那白衣修士刚一站定,目光便死死地盯住了岩浆中心的赤炎玄灵果。
    他的脸上先是闪过一阵狂喜之色。
    「竟是这等淬体灵果!合该我得此机缘!」
    但很快,那狂喜便转为了愁苦与纠结。
    他站在岸边来回踱步,看着那十数丈的岩浆距离,心中暗自叫苦:「我主修的乃是辅助法诀冰清录,取巧圆满,可无杀伤作用,其他最拿手的也不过是那门小成境界的控水术。这岩浆炙热,若我以控水术化作水鞭去卷那果子,水火相激之下,那果子受了凉气,药性大减不说,弄不好还会当场炸裂,岂不是暴殄天物?」
    白衣修士咬着牙,犹豫了片刻。
    这归元秘境中步步杀机,能遇到这等天材地宝已是邀天之幸。
    「不管了!夜长梦多,若是在这里磨蹭,引来了旁人,怕是连渣都剩不下。损伤一点药性便损伤一点罢!」
    白衣修士心下一横,双手抬起,便准备结那控水术的法印,强行去摄取灵果。
    「砰!」
    就在他双手刚要合拢之际,身后的迷雾中,又是一声沉闷的声响。
    一名身披黑色带兜帽长袍的修士,如同一只夜枭般从雾气中窜出。
    这黑袍修士一落地,连半句场面话都未曾交代,双袖猛地一挥。
    只见两道凌厉的水箭,带着森寒之气,直奔那白衣修士的后心而去。
    「有人偷袭!」
    白衣修士大惊失色,顾不得去采摘灵果,仓促间停止结印,脚下跟跄地向侧方滚出数丈,堪堪避开了那两道水箭。
    水箭击中地面的岩石,炸开一蓬水花石粉。
    偷袭未果,黑袍修士欺身而上,双手连连翻转,一道接一道水箭,如同不要钱一般朝着白衣修士倾泻而去。
    那白衣修士也是被打出了火气,稳住身形后,祭起一面水盾,同时双手连连点出,反手打出一道道水球还击。
    两人就在这岩浆池畔的空地上,毫无章法地缠斗在了一起。
    躲在巨石后的夏寅,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心中暗自摇头。
    这二人显然都是在这修仙界底层摸爬滚打的聚灵菜鸟。
    他们掌握的法术皆是控水术,一个小成境界,一个大成境界,根本做不到法术的连贯与维持。
    且两人的神识都不甚强大,无法做到一心多用,更无法精准锁定对方的破绽。
    斗法的场面看起来颇为热闹,灵光闪烁,水花四溅,但实际上却显得极为狼狈与滑稽。
    你打出一个水球,我支起一面水盾挡住;
    我再回敬一道水箭,你再侧身躲开。
    两人就像是在凡俗擂台上的回合制比武一般,拼的根本不是什么道法感悟与玄妙微操,拼的就是一个狂轰滥炸,看谁丹田里的灵力多,看谁先在这频繁的结印中断档见底。
    这等粗糙的斗法,简直破绽百出。
    那白衣修士控水术只有小成,略逊一筹,神识也不够强大,在一连串的对轰之下,渐渐显出疲态,水盾的凝结速度也慢了下来。
    「你是何人?平白无故出手偷袭,敢不敢报上名号!」
    白衣修士被逼得连连后退,眼看着灵力不济,自知不敌,忍不住大声怒喝道。
    黑袍修士闻言,手中攻势未停,兜帽下传出一道傲然的声音:「有何不敢?你记住了,取你积分者,景家,景向阳!」
    那白衣修士听到景家二字,面色微微一变。
    他看了一眼岩浆中心的灵果,眼中虽有万般不甘,但也知晓通过大考要紧。
    「哼,今日算你走运,这灵果,让给你了!」
    白衣修士丢下一句狠话,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祭出一道丈许高的水墙阻隔视线。
    借着水墙的掩护,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那厚重的迷雾之中,远远地遁逃而去。
    景向阳站在原地,看着那水墙溃散,并没有去追击。
    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拍了拍黑袍上沾染的水汽,理了理衣袖。
    然而,他并未如白衣修士那般转头去采摘灵果,而是身子微微转动,将目光冷冷地投向了不远处那一块巨大的熔岩黑石。
    「出来吧,藏头露尾之辈。」
    景向阳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意,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向那块巨石:「方才若不是你在暗处窥视,让我分了三分心神防备,我早已将那人斩落,取了他的积分。现在,该你来补偿了!」
    话音未落,景向阳指尖灵力奔涌,一道足有大腿粗细的湍急水流,犹如一条水,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激射向那块巨石。
    「砰!」
    那坚硬的熔岩黑石在这等法术冲击下,瞬间炸裂成数块碎石。
    碎石翻飞间。
    夏寅从石后缓步走出。
    他面色平静,抬起右手,甚至连法印都未捏。
    指尖微动,一抹无色无相的灵火如同一道纤细的火舌,轻描淡写地迎上了那条粗大的水蟒。
    「嗤」,一阵令人牙酸的灵力消融声响起。
    那看似气势汹汹的水流,在触碰到那无色火舌的瞬间,连蒸发的水汽都没来得及散出,便被那极致的本源高温生生焚灭成了虚无。
    不过,夏寅这一击火舌虽灭了他的水流,但也未曾顺势将其斩杀,两股灵力在半空中相互抵消,双双归于平静。
    夏寅甩了甩袖口,笑着从飞扬的尘土中走了出来,那张俊朗沉稳的面容,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了景向阳的面前。
    景向阳看清夏寅的面容,又看了一眼夏寅指尖那一闪而逝的扭曲空气,眼睛猛地瞪大,脱口而出:「本源灵火?!初阶法术圆满之上?!————夏寅?!」
    景向阳认出了眼前之人。
    昔日镜月湖君凯旋,夏寅在飞舟之上引动天地文气,那场面实在太大。
    当日在景家周围的庆祝飞舟上,景向阳便站在船头,将夏寅的面貌,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景家上下,几乎无人不识这少年。
    夏寅微微挑眉,神色淡然:「你认识我?」
    景向阳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雀金呢大丶气度沉稳如渊的少年,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心中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修行不过半年,竟是这么快就够格参加仙闱大考了?」
    景向阳大惊失色。
    他自然知道参加大考的门槛是何等苛刻,虽然震惊于夏寅的进境迅猛,但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面对一个能够施展本源灵火的可怕天才,就算是正面硬拼胜算未卜。
    他必须出奇制胜。
    「哼,你能参加大考又如何?」
    景向阳面上装出一副鄙夷与倨傲的神色,刻意拔高了音量,试图用言语去搅乱对方的心境:「我景家的景怡妹妹,如今已然恢复了紫运天资,为全族最耀眼的骄子!纵使你能入这仙闱大考,你与她的那纸婚约,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背在身后,十指飞速地交缠,隐秘地掐动着控土术的法诀,开始调动体内那湖泊灵力。
    他的控水术只是大成境界,而控土术则达到了圆满境界,刚刚就是察觉到夏寅躲藏,所以未曾动用最强的手段。
    现在暗中动用控土术,就是为的给夏寅致命一击。
    「景怡妹妹如今眼界何等之高,早就放出话来,待得年后,与你解除婚约。」
    景向阳这番话说得言之凿凿。
    他在景家听那些丫鬟婆子们嚼过舌根,说景怡小姐整日将那块从国公府寄来的清灵玉佩贴身佩戴,不曾摘下。
    景向阳断定,这夏寅与景怡定是感情深厚,私下里书信往来密切,说不得还有些卿卿我我的海誓山盟。
    对于这等十六岁丶情窦初开的少年来说,最能乱其道心的,莫过于心爱之人的背叛与退婚。
    景向阳便是要以此为藉口,扰乱夏寅的神识,好让自己那正在暗中酝酿的致命偷袭能够一击建功。
    夏寅听着景向阳这番刻意为之的挑拨,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他早已用神识捕捉到了景向阳背在身后掐诀的细微灵力波动,更是在等着对方这尚未圆满的法术露出断档的破绽。
    既然对方要演,夏寅自然不介意陪他演上一出,将计就计。
    「竟是如此?!」
    夏寅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大变。
    他的眼波出现了一阵散乱,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枉我一片心意————她在信中明明说————明明说————
    1
    夏寅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与不敢置信。
    那眉宇间的痛楚丶眼神中的绝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演经得入木三分。
    景向阳看着夏寅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反倒没来由地一软,生出了一丝怯意。
    「坏了,这小子若是真对景怡妹妹用情至深,我这番话岂不是真成了棒打鸳鸯?景怡妹妹如今可是全族的心头肉丶老祖宗的掌上明珠。若是她知晓我在这秘境里这般折辱她的未婚夫,惹得她不快————」
    就是这么一个担忧与心软的瞬间,景向阳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那原本背在身后丶已经流转至关键节点的土法印诀,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凝滞。
    这便是夏寅一直在等待的破绽!
    夏寅那「溃散」的眼神在刹那间恢复了如刀锋般的冰冷清明。
    根本不需要结印,也不需要念诵任何法诀。
    夏寅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本源灵火,化作一条狰狞的火舌,自他掌心喷吐而出。
    沿途的虚空被那极致的高温瞬间洞开,呈现出一片扭曲的真空地带。
    火舌带着焚毁一切的死寂,直取景向阳的面门。
    景向阳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热浪扑面而来,吓得他亡魂大冒。
    「卑鄙无耻!」
    景向阳破口大骂,此时已是千钧一发之际。
    他顾不得再去管那尚未完成的杀招,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一道厚实的土墙伴随着轰鸣声破土而出,横亘在两人之间。
    紧接着,他双手向上一托,一道粗大的水龙盘旋而出,环绕在身前。
    「哧啦一」
    火舌撞击在土墙之上,那土墙如同薄纸般被瞬间融化。
    但借着这微末的阻挡,那道水龙迎了上去,与火舌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大量的水汽在高温下蒸发,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
    景向阳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狼狈地向后倒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半跪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一击未能建功丶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的无色火焰,心中已是生出了浓浓的退意。
    「这夏寅果然是个怪物!」
    景向阳在心底暗骂。那次引动文气,便知其绝非池中物。
    如今聚灵半年,不仅初阶法术超限,连心机都这般深沉,演戏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景向阳深知自己的劣势。
    他的控土术达到了圆满境界,但是并不克制火属,指不定弄不过夏寅。
    而控水术虽然克制,但未曾达到圆满境界,无法做到如夏寅这般持续输出。
    在这等生死相搏中,一旦法术出现断档的空当,被这本源灵火抓住机会,他必死无疑。
    其实景向阳不知道,夏寅的灵力有限,并非源源不绝,甚至比他要少很多很多。
    他实在是被这超限控火术给吓到了,无法顾全所有的信息。
    而站在原地的夏寅,看着倒退的景向阳,面色依旧沉静,但心中也是做好了打算。
    「我这丹田内,满打满算只有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
    夏寅暗自盘算:「对方毕竟是聚灵二层,灵力总量远胜于我。我方才之所以能凭藉一击逼退他,全靠着超限带来的法术威能与微操优势,抓住了他的破绽。若真是陷入久战,等他稳住阵脚,施展圆满法术,仗着灵力深厚与我耗散,吃亏的必是我。」
    夏寅来此是为了借这赤炎玄灵果淬炼丹田,并非为了争一口意气。
    若无这灵果,被淘汰出局倒也无所谓,权当是结束了考场体验。
    但如今宝物在前,他不想这般早就折戟沉沙。
    对方既然萌生退意,那便让他退去,自己好独占这山谷的机缘。
    于是乎。
    在这片弥漫着水雾与岩浆刺鼻气味的山谷空地上,出现了颇为默契的一幕。
    景向阳缓缓站直身子,向后挪动了半步。
    夏寅亦是垂下双手,将本源灵火收敛入体,身形微微向后退开。
    两人皆是警惕地看着对方,停下了手头的攻势。
    就在两人刚刚拉开距离,准备开口做个场面上的了断之际。
    「哈哈哈哈哈」
    一道张狂至极的笑声,忽然穿透了山谷上方的重重迷雾。
    紧接着,一名身着锦衣的修士,双脚踩着一团浓郁且诡异的灰色烟气,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急速,从半空中斜插而下,稳稳地落在了夏寅与景向阳侧方的空地上。
    这修士刚一落地,便用一种看待猎物般的眼神,扫视着眼前的两人。
    「好一个小狐狸,好一个老狐狸。」
    那锦衣修士拍着手掌,发出一阵狂笑:「斗智斗勇,当真是精彩。可惜啊,你们两个的积分,连同那岩浆里的灵果,今日尽皆要归我所有了!」
    景向阳看清来人脚下那团未曾散去的烟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惊呼:「迷烟步!你是秦家的秦厉!」
    秦厉冷笑一声,连废话的兴致都无。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抬。
    没有法印的冗长起承转合。
    刹那间,一股冰冷彻骨丶呈现出幽深黑色的水流,自秦厉的体内轰然爆发。
    这水流没有特定形态,但其散发出的威能,竟是与夏寅的本源灵火有着同源的恐怖气息。
    这同样是初阶法术超限后凝练而出的——本源灵水!
    更为可怕的是,秦厉的灵力底蕴深厚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本源灵水刚一祭出,便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输出频率,如同天河倒灌一般,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夏寅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那铺天盖地的本源灵水,携带着数个湖海之多的庞大灵力,以摧枯拉朽之势,顷刻之间,便将夏寅与景向阳的身躯,连同他们周遭的空气,彻底淹没在了一片漆黑的冰冷汪洋之中。
    那刺骨的寒意与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重压,在触及夏寅肉身的刹那,便彻底切断了他的六识。
    没有痛楚,没有室息。
    只听得「嗡」的一声轻响。
    一道刺目的纯白仙光自夏寅与景向阳的身上冲天而起,驱散了周遭那翻滚的幽深水流0
    下一息。
    天字广场那平坦广阔的白玉地面上,光芒一闪。
    夏寅与景向阳的身形,几平在同一时间从虚空中跌落而出,稳稳地站立在了演法台的边缘。
    夏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理了理身上那件完好无损的雀金呢大。
    方才在秘境中被数个湖海的本源灵水碾碎肉身的记忆犹在脑海,但此刻不仅毫发无伤,连丹田内那一万一千杯盏的灵力,以及泥丸宫中那被紫玉蕴神果拓宽至八倍的识海,都未曾受到半点损耗。
    他抬眼环顾四周。
    在这诺大的天字广场上,并不只有他们两人。
    伴随着半空中那此起彼伏的「嗡嗡」声,一道接一道的白光如同落雨般降下。
    每一道白光消散,便会有一名面带惊恐或是满脸懊恼的考生现出身形。
    这些,皆是在秘境内大逃杀中被妖兽或同类斩杀丶从而被提前淘汰出局的学子。
    夏寅转过头,恰好对上了站在身侧不远处的景向阳的目光。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无奈之色。
    在迷雾山谷中,他们二人各自心怀鬼胎,互相算计丶试探了半天,一个演戏装深情,一个暗中憋杀招,眼看着就要分出个高下,谁承想,竟是引来了秦厉这等藏在暗处的捕食者,一网打尽,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乾净的下场。
    景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双手,朝着夏寅拱了拱,算是行了一个平辈见礼的客套礼数。
    「夏兄。」
    景向阳改了称呼,语气中少了几分秘境中的倨傲,多了几分对强者的正视:「方才那施展迷烟步之人,名唤秦厉,乃是京州秦家之人。此人背负着某种强悍的命格,乃是我大乾这十年里声名鹊起的顶级天骄之一。
    「不仅底蕴深厚,更是将那初阶控水术修行到了超限的境界。论起战力,他是这届京州状元丶新生首座的有力竞争者。放眼此次参考的上亿学子,能稳压他一头的,怕是不出双十之数。」
    夏寅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并未对那秦厉的强悍发表什么看法。
    技不如人,出局便是出局,他心中算得明白。
    景向阳见夏寅神色平静,略一沉吟,面带几分歉意地说道:「至于方才在山谷之中,向阳所言关于退婚一事,多有得罪。夏兄切莫当真。」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景怡表妹对夏兄的一片诚心,景家上下皆是看在眼里,她并未有过毁弃婚约的心思。方才那般言语,纯粹是向阳见夏兄本源灵火霸道,自知不敌,想要以此言乱了夏兄的道心,好寻个空当施展法术罢了。未曾想,夏兄定力惊人,早已将我的算计看透。」
    夏寅听了这话,面上的「深情与悲痛」早已敛去,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景兄也是为了积分,兵不厌诈,倒也无可厚非。」
    夏寅回了一句。
    景向阳见夏寅并未动怒,心中稍宽,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坦诚道:「不过,夏兄心中也需有个成算。景怡表妹如今恢复了紫运,前段时日修炼时,更是引出了些许天地异象被族中几位老祖宗断定为命格惊奇丶福泽深厚。」
    「因着这层变故,族中确实有不少眼界甚高的族老,对这门婚事颇有微词,暗中阻挠之声不绝于耳。夏兄日后若是要与表妹修成正果,怕是要经受些家族的阻力。」
    「多谢景兄如实相告,夏某记下了。」
    夏寅再次拱手道谢。
    随后,他话锋一转,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方才在秘境中交手,景兄施展那道土墙防御时,灵力运转圆润如意,想必景兄是将初阶控土法修行到了圆满境界的。」
    「既然如此,方才面对我的控火术,景兄为何不直接使用那圆满土法对敌,反倒是一直用那尚未圆满的控水术与我周旋?」
    「我的灵力总量不如你,只有一万一千杯盏。」
    夏寅问得直接。
    法术一旦圆满,便具备了维持性,可以疯狂输出丹田灵气。
    而景向阳的丹田灵力比他多的多,若是景向阳一开始便祭出圆满土法,哪怕无法伤他,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听闻此言,景向阳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
    「,景向阳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他抬手捂住了半边脸,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满是郁闷与不甘。
    「夏兄,你当真是不知自己有多气人。」
    景向阳放下手,无奈地看着夏寅:「谁能想到,一个将初阶法术推演至超限境界的怪物,丹田里的灵力竟然连一细流的门槛都没摸到?!」
    景向阳道出了自己方才的战术考量:「我初见你施展本源灵火,又知你出自镇国公府,便先入为主地以为你早已达到了聚灵二层,底蕴深不可测。我那门初阶的控土术虽已圆满,但在绝对的灵力差距和超限火法面前,土法防御迟早会被烧穿。」
    「所以,我才刻意藏拙。用那水克火的五行之理,以大成的控水术与你强行周旋。」
    「我的本意,是想借着水法的消耗,让你轻敌,之后寻找时机暴起发难,用那圆满控土术化作地刺将你一击绝杀。」
    说到这里,景向阳又是叹了口气:「我是万万没想到,夏兄你的丹田竟然只有区区万余杯盏的灵力!若是早知如此,我何必去费那个周折算计?直接用圆满土法与你对轰,硬耗也能将你耗出局去。」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那秦厉属王八的,早就躲在暗处观察,趁着我们拉开距离准备罢手之际,直接用本源灵水清了场。」
    夏寅听完景向阳这番丝丝入扣的战术推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大乾学子,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与之辈。
    若非秦厉插手,自己那点灵力底细一旦暴露,面对拥有圆满法术的景向阳,下场确实难料。
    「原来如此。」
    夏寅微微点头:「景兄思虑周全,步步为营,只是运气稍差了些。若非秦厉这等变数,夏某此番怕是要折在景兄的算计之下了。景兄行事之谨慎,实在令夏某佩服。」
    「夏兄谬赞了。」
    两人站在广场上,你一言我一语,互道了几句勉励与客套之词。
    毕竟都是世家子弟,虽然在秘境中斗得你死我活,但出来之后,该有的体面与寒暄也是少不了的。
    正说话间,天空之上,一朵泛着清光的祥云缓缓降下,停在了两人的头顶上方。
    那是夏氏一族族老们祭出的接引云台。
    「族中长辈相召,夏某便先失陪了。」
    夏寅拱手告辞。
    「夏兄请便,日后若有机会,再行讨教。」
    景向阳站在原地,目送着夏寅轻点足尖,踏上那朵清光云彩,缓缓升向半空中的观礼玉台。
    看着夏寅那沉稳如岳的背影,景向阳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暗自在心底感慨。
    「景怡表妹是如此,这夏寅也是如此。这对未婚夫妻,当真是一对不讲常理的妖孽变态。」
    景向阳很清楚,法术境界的提升,越往后越难。
    夏寅如今才十六岁,仅仅修行半年,便已跨入了初阶法术超限境界。
    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让他补齐了丹田灵力的短板,到那时,估计连秦厉这等顶级天骄,也要被他踩在脚下了。
    云彩托着夏寅,稳稳地落在了夏氏一族的观礼玉台之上。
    夏寅刚一落地,便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诡异。
    几十位族老分坐在蒲团之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之中,有震惊,有欣慰,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与纠结。
    长平公的胡子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其余几位族老也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闭口不言。
    夏寅不知道的是,大乾修仙界有着一条不成文的铁律修士的修行机缘与破境之法,乃是其安身立命的绝对隐秘。
    这些族老心中自然好奇夏寅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两日之内,在天字三十一号秘境中将初阶火法推至超限境界的。
    但他们不敢问,更不能问。
    ——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心境稍有蒙尘,便可能走火入魔。
    年轻人大多心高气傲,若是长辈仗着身份,强行窥探其修行隐秘,极易引起这些天骄的不满与防备。
    在大乾过往的历史中,不乏有些寿元将近丶老态龙钟的族中长辈,为了家族利益或是自身续命,强行逼问后辈子弟的奇遇,最终导致子弟性情大变,坠入魔道,最终反噬家族丶欺师灭祖的惨剧。
    这些夏家老一辈的修士,自然明白轻重。
    他们宁愿将夏寅当成一个身怀仙命丶不可揣度的异数来供着,也不愿去探秘,免得引起夏寅不满。
    现在诸位族老是真的就差给夏寅当成祖宗供着了。
    能出一个背负仙命,道心坚定的晚辈,简直太难得了!
    「诸位族老,这是何意?」
    夏寅看着众人古怪的神色,略带迟疑地问了一句。
    他以为是自己在秘境中表现不佳,惹得族老不满。
    「咳————」
    坐在首位的夏珏城隍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玉台上的沉默。
    他看着夏寅,那张威严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与欣赏交织的笑意,摇了摇头。
    「你这小狐狸。」
    夏珏并未去点破夏寅那堪比戏子般的演技,顺着方才战局的走势,开口点评道:「方才在秘境中斩杀你的那个秦家子弟,名唤秦厉。他的底细与实力,想必你也领教过了。他在我大乾这十年的天骄之中,大约能排在第十左右的位置。这下,你心里对这天下英才的斤两,可有个数了?」
    夏寅神色一肃,微微躬身听训。
    夏珏见状,继续道:「这次仙闱大考之中,像秦厉这等掌握了一门初阶超限法术丶且底蕴深厚的,大约有二十多人,实力皆在伯仲之间,在第八到第三十一名左右。」
    「自第三十一往后,便是一个断层。那些学子,无一人能将初阶法术推至超限,终究是差了一口气。」
    夏珏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至于排在前八的那几个真正的怪物,他们虽说也只是超限境界,他们不仅有一招鲜的底牌,更是围绕着这底牌,辅以身法丶防御丶迷阵等诸多手段,构建出了一套完整且圆融的攻守体系。绝不是后面秦厉等人所能比拟的。」
    「这是今年的,明年也差不多是这种实力梯队,甚至有可能遇到今年没考上的。」
    「没考上?」
    「是啊,有几个倒霉蛋,上来就遇到了前八名,直接被淘汰了。」
    夏珏的一番话,如同剥茧抽丝一般,将京州顶尖天才的格局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夏寅的面前。
    「晚辈明白了。多谢珏老提点。」
    夏寅恭敬地抱拳行礼。
    经过夏珏的这番点拨,夏寅对自身目前的实力区间,有了极其清醒的认知。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虽然凭着百分百复刻的面板,将【控火术】推到了超限的极境,拥有了爆伤能力。
    但这远远不够。
    没有深厚的丹田容量作为支撑,那本源灵火一旦被躲开,或是陷入消耗战,他便会捉襟见肘。
    没有修习过遁法步法,遇到秦厉那等速度奇快的对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防御体系的话,也无法抵挡像本源灵水那般覆盖式的降维打击。
    「若要在大乾仙朝的科考中争夺第一,拿取状元之位————」
    夏寅在心底默默地列出了一份修行清单:「首先,必须将丹田的容量从万余杯盏,硬生生拓宽至十万八千杯盏的极限,凝练出真气细流,而后凝聚八亿四千万细流,达到胡海规模。」
    「其次,必须完善法术体系,并藉助面板将其推至圆满乃至超限,补全自身的攻守体系,不再留有被人针对的破绽。」
    「最后,这科考除了实战,还有四艺。我必须将那繁杂枯燥的基础阵法丶符籙等考纲内容,全部精进到圆满境界。只有这般全方位无死角的碾压,方有资格去触碰那京州状元的宝座。」
    「至于大乾状元,估计会更难一些。」
    「好了。」
    夏珏看着夏寅那思索的模样,知晓他已将话听了进去,便也不再多言,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空着的法器蒲团。
    「且坐在这里,歇息片刻。看看你的族兄族姐们在这秘境中的表现吧。」
    「是。」
    夏寅依言走到那散发着清明之意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摒除杂念,将自光投向了半空中那悬浮着的巨大光屏。
    光屏之上,画面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域。
    夏寅的神识微微引动,很快便在那繁杂的画面中,找到了长姐夏惊蛰,以及长风丶燕霆等夏氏一族天骄的身影。
    此时的秘境之中,经过了最初的蛰伏与试探,那些为了积分而红了眼的考生们,已然开始了真正残酷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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