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中午十二点零九分驶入武昌站。
庄颜拎着那只深蓝色旅行包走出车厢,热浪扑面而来。武汉七月的空气黏稠得像化开的糖浆,裹着人浑身发闷。
炎热没有击败她对一个新的城市的好奇心,她站在月台上眯着眼看头顶灰白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这陌生城市的空气。
出了站找到了去酒店的公交路线,一路堵得厉害。她坐在后座看窗外,武汉的街景从车窗外一帧一帧地掠过去——梧桐树、老骑楼、崭新的高楼夹在旧建筑中间,她睁大了眼睛认真的看。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湖北话跟谁打电话,她听不懂,但听着那腔调觉得新鲜。
酒店在武昌区一条安静的街上,二三十层高,门口挂着欢迎参加全国健康体检行业创新发展论坛的红色横幅。庄颜拎着包进去签到,领了胸牌和会议资料,厚厚一沓纸夹在塑料文件夹里,封面印着主办单位的名字:中华医学会健康管理学会。
她翻了一下日程表:两天半的会,下午、晚上签到,明天上午是开幕式和主题演讲,下午是圆桌论坛和分场讨论;后天上午参观武汉当地一家私立体检中心和案例研讨下午是自由交流,晚上闭幕。
她被分到的房间在十二楼,1216。房卡刷开门,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白色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窗帘拉着半扇,空调已经开了,温度调得很低,让一身炎热的她进来打了个冷战。
另一张床上已经有人了。一只打开的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花花绿绿的裙子和化妆品散着,浴室里传来水声。
庄颜把包放在床尾,拿出了一些随身物品。
水声停了。门打开,一个女人擦着头发走出来,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见庄颜,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哎呀,你分到这屋了?我叫黄玫,西安过来的。她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朝庄颜伸手,手心朝上,指甲涂着鲜亮的豆沙红,你叫什么?你从哪来?
庄颜。她握了一下那只手,林州来的。
林州?我还没去过!黄玫上下打量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夸张地了一声,你可真漂亮!你怎么这么白啊?皮肤也好,天生的还是用什么护肤品?
庄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顿夸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黄玫说着,竟然凑的很近的来瞧她的脸:没擦粉底液?我还想问你什么色号呢……
她觉得黄玫有点太夸张了,耳根子忽然红了一些。
哎呀,天生的美人!真让人羡慕。黄玫一边说一边转身去翻行李箱,从里面扯出一件连衣裙来,下午没什么事,咱俩一起出去逛啊?武汉我熟,来了好几回了。这边商场好逛的!有的品比西安的全!。。。
下午——庄颜翻了翻日程表,四点钟有个预备会。
那个啊,不去也行,就签个到的事儿。黄玫把手里的裙子在身前比了一下,对着门后的穿衣镜转了个身,去嘛,闷在酒店多没意思。
庄颜迟疑了一下。她本来打算老老实实按日程走,可黄玫热乎乎的语气让她不好意思拒绝,而且坦白说,她心里头也确实想出去走走。
行吧。她站起来,整理了自己的东西,趁黄玫打扮的时候给手机冲了会儿电。
三点多,下了楼,两个人站在酒店门口。
咱们去哪?庄颜掏出手机问。
去武汉广场。黄玫踩着高跟鞋往路边走了两步。
庄颜低着头,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摁来摁去,页面刷了几遍,抬起头来说:我查了一下,好像离这儿也不是很远,坐公交的话也就十站,再走一段就到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黄玫看,上面是某公交线路的站点图,红红绿绿的圆圈标着站名。
黄玫看了她一眼,愣了一拍。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怪怪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嘴角往上弯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伸手拦了一辆正好经过的出租车。
坐公交车去武汉广场?黄玫拉开出租车的后门,扭过头来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劲儿,这么热的天,我刚洗完澡,疯了吧你?
庄颜站在路边,握着手机的手指头僵了一下。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裹着她的腿,黏糊糊的。
“快上车啊!不热啊?”黄玫伸手招呼她那一下跟招呼小弟似的。
她弯下腰跟着坐了进去,关上车门。
师傅,武汉广场。黄玫往靠背上一靠,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过来,把她额前碎发吹得微微飘起来。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一下,然后说:公交车,那得坐到哪辈子去,而且身上全是汗味儿,进商场自己都嫌自己。
庄颜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窗外。出租车汇入车流,街景开始往后移。她坐着的皮质座椅凉丝丝的,车厢里飘着黄玫身上的香水味,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忽然开始后悔跟她一起出来,要是在酒店老老实实待着,也就不会莫名被人低看了一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