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最后低声同他交代：“有一家通汇钱庄，全国各处皆有分号，你只需报徐大壮的名字便可支取。”
    她将一枚信物交到傅闻山手中，“这里面存有数万两银票，你先拿去应急使用。”
    “徐大壮？”
    不是徐青玉的大哥吗？
    徐青玉的银子全部存在徐大壮名下的？
    不过那不过是个死人。
    傅闻山神色自然地收下。
    他早已将全部身家交由徐青玉打理，如今俸禄被罚，靠夫人接济理所应当。
    催促开拔的号角一声接着一声响起，傅闻山不敢延误军机，只同徐青玉短暂叙话，便重新翻身上马。
    上马之后，高大身形微微俯身，伸手攥住她的手，将人轻轻拉近，额头与她相抵。
    男人温热的气息落在她面颊，徐青玉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浓烈不舍，丝丝缕缕将她包裹。
    “青玉，等我回来。”
    徐青玉心里生出一缕不舍，嘴上却催促，“别误了时辰。快走吧。”
    傅闻山率军离去。
    徐青玉久久看着远处背影。
    待大军走远，小刀与秋意才快步赶至徐青玉身侧，二人一身全副甲胄，即将随军奔赴北疆战场。
    她沉默良久，开口叮嘱：“务必好好护住自身，一定要完完整整平安回来。”
    秋意转头对远处的秋霜喊道：“秋霜，往后劳你多照料青玉姐。”
    秋霜笑着挥手，“早些建功立业，早些回来！”
    小刀瞥了一眼徐青玉手中的升迁圣旨，眼底满是羡慕。
    他看得很是发酸，“我当初投身军营，就是想为你搏个诰命夫人，不曾想，你这五品都先当上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徐青玉给他封一个“诰命弟弟”呢。
    不过老徐越往上爬，越需要军中助力。
    傅闻山嘛。
    勉强可以。
    但男人可没弟弟靠得住，万一将来傅闻山纳妾再生个孩子出来，老徐未必能跟傅闻山过一辈子。
    他不仅得帮老徐看着傅闻山，还得建功立业做老徐的靠山。
    少年眼底闪过坚定，开口道：“老徐，你等着我。今年我必定挣下一官半职！”
    不等徐青玉答话，小刀朗声大笑，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老徐，等我沙场建功，回来为你撑腰！”
    秋意望着小刀策马远去，忍不住笑出声。
    秋意思考了两日，最终还是决定跟着傅闻山北上杀敌。
    她自幼气力过人，从前在乡下常被旁人嘲笑，到了沙场反倒成了独一份的优势。
    眼下是最好的机会，最好的时代，若是错过，实在可惜。
    徐青玉心中再是不舍，却还是同意。
    大军开拔的号令近在眼前，秋意也不再耽搁，利落翻身上马，笑着对徐青玉道：“表姐，你主文、我掌武，等我从北疆打完仗回来，说不定便能与你平起平坐。”
    秋意冲徐青玉拱拱手，笑声飞扬，“表姐，记得给我写信！”
    徐青玉含笑抬手，朝二人挥手，静静目送他们奔赴前路。
    徐青玉独自立在官道之上，伫立了许久许久，直至整支军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似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徐青玉，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秋霜抬头看天。
    嗯，时辰差不多了。
    该回去了。
    家里还有好大一摊子的事情需要处理。
    自从逼宫那日以后，秋霜就再没闲下来过。
    先是帮着处置傅国公的后事，再是安顿好沈玉莲和周贤两处地方。逼宫那日，这两人消息不算灵通，都是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两个人一惊一乍的，直到秋霜和秋意两个人分别登门告知逼宫情况。
    紧接着，便是处理国公府的上下人情关系还有源源不断涌来的举荐信。
    京都里的人，活在天子脚下，风向转得极快。
    有些人还在拉帮结派想要攻讦陛下封安平公主为皇太女的旨意，有些人却已经及时调转枪头，迫不及待的来巴结朝廷新贵徐青玉。
    傅家的族老们不好对付，可扔进来的举荐信和邀请函同样不好处置。
    秋霜花了很大功夫，按照各家各户关系等好不容易梳理出来，一一给徐青玉过目，最后还要以徐青玉和傅闻山的名义给他们各自回帖。
    傅闻山倒是说不必理会。
    可傅闻山拍拍屁股离开京都去前线，青玉姐却还要留在京都和这些人周旋，若是不回，显得青玉姐小人得志。
    秋霜已经快三天两夜没合上眼了——
    她翻开随身记录的小册子，核对上面的行程，提醒说：“青玉姐，户部尚书家的夫人给您下了帖子，说是邀您下午在春香园听戏。”
    徐青玉冷笑一声：“没空。什么时候户部唐大人亲自给我下请柬，我再去听戏。”
    秋意笑道：“夫人社交，这是唐大人服软的信号。今日册封的旨意下达，他估计也是急了——”
    徐青玉自然清楚。
    今日陛下册立商部一事来得实在突然，打了这唐大人一个措手不及。
    想来户部尚书是察觉到危机了。
    新成立的商务职责还尚未厘清，但同样是抓钱的户部尚书，两个部分职责权利重叠。
    她徐青玉定然要从唐大人的权势之中分一杯羹走，他焉能不急？
    虽说徐青玉所在的商部目前还只有她一个人，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商部既然直接由公主殿下负责，必然很快发展壮大。
    到时候首当其冲便是户部——
    秋霜翻了翻册子，一目十行。
    她经过几年历练，识字早已不是问题，甚至秋霜还请了夫子学习四书五经。
    “许大人也递了帖子。说有要事相商。”
    “什么事？”
    秋霜面露迟疑，“张公子那边传来过消息，这个许大人带着小儿子来过报社好几回，或许想走走报社那边的路子。”
    徐青玉捏了捏眉心：“罢了。人情都是债。先回去吧。许大人上了年纪，该见还是要见，省得人家回头参我一个为老不尊的罪名。”
    秋霜合上手册，坐上马车，示意车夫回国公府。
    她看着京都那巍峨的城墙，忽然之间，心仿佛也开阔了。
    纵使前方依旧风云变幻，但……她们再也不是那个通州城看人眼色的蝼蚁。
    他们会——
    搅动整个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