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臣心何如似,笔下说宣宗(第1/2页)
古里甲塔忠欲哭无泪。俺怎么不早说?不是你让俺说的么?可事已至此,他很清楚只能配合李氏,起码能换一个斩首,不连累妻儿。
徒单猛哥危急关头毫无担待的跑路,将责任全部推给他,他已经不再信任徒单家了,他宁愿信任李朔的承诺。这少年虽然歹毒狡诈,信誉或许比徒单猛哥好?
不然怎么办!
李朔看到古里甲塔忠屈服,也懒得再为难此人,当下就放了他的妻儿。
他有没有冤枉徒单家?其实也不算冤枉。因为兖王谋反案爆发后,李二郎审出了不少有牵连的大家族,其中就有徒单家!
只是牵扯的大家族太多,众怒难犯,皇帝只能隐忍不发。
但可以借助此事,先除掉徒单家,各个击破!
李朔吃死了古里甲塔忠,又连夜带着人犯回香蒲院。
那个冒充贾嵩的“女真勇士”乌古论善台,眼见连古里甲塔忠、徒单猛哥都这般惨状,顿时心如死灰,再无一丝侥幸。
垮了。
为求一个痛快,他都不用动刑,就主动招供出是受兵部侍郎乌古论庆寿指使,以已经遇害的役兵贾嵩的名义来到李家服役,配合古里甲塔忠派遣的乌延罗多庆,夜里火烧香蒲院,焚杀李氏一家,制造天干物燥、意外失火的假象。
如果放火失败而又没有暴露,那就将来找个机会,用弓箭射杀李朔,或毒死他们一家。
族叔乌古论庆寿承诺,事成之后,就让他去河东北路当谋克,铁打的从五品世职。万一失败,只要他守口如瓶,也能让他痛痛快快的死在狱中,免了凌迟处死的酷刑,不会遭罪。
他落魄已久,实在不想放弃这个获封谋克世职的机会,于是同意了。
至于乌古论庆寿为何这么做,说是为了替乌古论奇报仇。其他的,他就不知道了。
可李朔却心生疑惑。
乌古论奇虽因雇佣反贼萧老草劫杀自己一家,被判了秋后处斩,但他和乌古论庆寿的关系其实很远。按照汉人的礼法,早就出了五服,充其量只能算同族。按照女真人的礼法,叫“袒免亲”、“异谋克”。
那么,乌古论庆寿这个兵部侍郎,会替乌古论奇报仇,冒险焚杀皇帝宠幸的李氏外戚?这符合常理么?他图什么?
最合理的解释是,有人请他帮忙,利用兵部侍郎的职权便利,替换射粮军什长贾嵩,安排乌古论善台冒名顶替,潜入李家服役。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应该就是乌古论奇的亲爹、邺国长公主之夫、驸马都尉乌古论谊!
乌古论谊不但是驸马,他母亲也是公主。他既是世宗的外孙,也是当今皇帝的姐夫。但此人虽然身份尊贵,却粗鲁跋扈,不学无术。世宗当年就说他不堪大用,只给了一个同知外州的差遣。
皇帝也很讨厌他,登基后虽然封赏各大贵戚,却也只给了一个节度副使的官职。
乌古论谊可能想报复自己,就去找了兵部侍郎乌古论庆寿。
但以乌古论庆寿的为人,未必愿意冒险帮乌古论谊这个大忙。但他还是没有拒绝。为何?
很可能是看在乌古论谊之父、乌古论奇之祖、世宗朝的宰相乌古论元忠的面子!
乌古论元忠还没有死,这个老东西一直活到了泰和元年。
为何不是看公主的脸面?因为邺国长公主早在三前就薨了。否则之前乌古论奇获罪,她怎会不救自己的儿子?
“乌古论元忠、乌古论谊…”李朔心中转着念头,“就这对父子了。身份尊贵,地位很高。父子都是驸马,乌古论元忠还是前宰相,反对汉化的世宗老臣。恰恰公主也死了,皇帝又不喜欢他们,刚好用来杀鸡儆猴。”
“加上狱中的乌古论奇,祖孙三人刚好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一家人,不好吗?”
李朔计议已定,决心趁此事件,除掉乌古论元忠父子、徒单猛哥兄弟。
至于为虎作伥的乌古论庆寿,不但当不成兵部侍郎,连命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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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受皇帝信任,历史上在枣阳大破北伐宋军的人,也到此为止吧。
…
夜已四更。
李朔进入一间密室,连夜写了一道奏章,附上几个污点证人的证词、画押、签字。
接着从行李中直接取出在兖王府搜寻出的一些信件,又找出徒单克宁当年写给兖王的一封信。
这是五年前的一封信,当时徒单克宁正是首席顾命大臣,权倾朝野。
信的语气很客气,毕竟兖王是亲王。但内容却是委婉的告诫兖王安分守己,不要再有非分之想,说他徒单克宁在朝一日,就不容社稷动乱。
看信的内容,可知两家关系私下很近,私交很好。但徒单克宁又的确是忠臣,只是表态他会支持皇帝,警告兖王不要搞事。
如果皇帝看了,一定会感动:太师果然是朕的诸葛武侯,朕误解太师了。
“呵呵,真是忠臣啊。”李朔在灯光下笑了起来,“难怪都说你是大金的周勃、诸葛武侯呢。可是我能让你从忠臣、名将,变成一个奸臣、伪君子。谁叫你儿子要杀我呢?还有,你当年统兵攻宋屠杀战俘,也要算算了。”
他要帮助皇帝,消除徒单克宁的政治影响。帮皇帝下定决心解决徒单兄弟。
我才是真正忠于大金皇帝的孤臣!家人们谁懂?
李朔在灯下仔细研究了徒单克宁的笔记,签名,语气。每个字都研究了一遍。
然后就开始动笔,仔细临摹已故淄王的笔迹。
信的内容没有明确怂恿兖王谋反,也没有答应兖王什么。因为徒单克宁性格沉稳厚重,这些话不符合他的人设。
李朔写了啥?大概意思是:
“...大王之前在金莲川陪世宗射猎时,曾对臣背诵唐宣宗李忱的御诗《百丈山》,又问臣如何看待唐宣宗。臣当时没有回答大王。时过多年,臣看《唐书》读到宣宗本纪,忽然想起大王你当初的一问,心有所感。臣以为,宣宗诚如司马君实所言,明察沉断,用法无私,不失一代明君,的确令人向往。可是今上是圣明天子,又不是唐宣宗可比的啊。臣老了,已经吃不下熊掌,喝不下美酒,如今只以读书为乐,深为子孙而忧。大王年富力强,老臣却是时日无多…”
这封信是徒单克宁的语气,含义非常隐晦,符合徒单克宁的性格。不仔细琢磨,这就只是一封很平常的信而已。可是细细一琢磨,就很有味道!
从多疑的皇帝角度来看,这也可以是一封暗示子孙投靠、为子孙站队绸缪的政治示好:我徒单克宁忠于当今皇帝,可我的儿子可以有其他选择。
心理上分析,就是徒单克宁不看好皇帝,认为皇帝将来坐不稳皇位,很可能会被皇叔取而代之。为了家族的长久富贵,他死前对兖王这个皇叔示好,暗示自己的儿子可能会选择兖王。
徒单克宁城府深沉,死前为子孙谋,也符合他的性格。
写完了草稿,李朔又改了几遍,语气、措辞、笔迹都做了微调。直到看不出破绽,最后定稿。
之后烤干,用茶水做旧处理,然后放入原来的信封,毁掉原来的信。
也就用了两个时辰,全部搞定。
这封信,李朔当然不会自己公布,他会交给二兄李仁愿,让李仁愿转交皇帝。因为数日兖王府着火,二兄亲眼看见他在兖王府搜出了一些书信。
接着,李朔就洗漱、朝食,然后带着几个人犯、奏章、书信,离开庄园直接回城。
与此同时,他还派了李孝宗先走,提前告诉大兄、二兄,让娘娘也事先知情。这一次,他们李氏兄弟姊妹四人要联合行动!
今日是二十六,按照金国朝会制度,今日要举行朝会。他要利用今日的朝会,给暗中图谋李氏的女真贵族,狠狠一个耳光。
让他们明白李氏绝不可辱,动李氏的风险…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