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静了下来。
墨南歌的话落下后,没有人接。
郑建文只是抿着嘴,摩挲着腕上的手表。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相信。
活了六十多年,他知道一个道理。
嘴上的话,最不值钱。
从前,墨南歌为了让他们拿钱,也会低头,也会认错,也会把话说得漂漂亮亮。
可转过身,又会嫌他们唠叨,嫌他们管得太多。
那点热乎劲,来得快,散得也快。
所以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他侧头看去,看着黄飞鹏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同样没有说话。
黄飞鹏只是静静看着墨南歌,脑海里却不由闪过这些年的画面。
他们一群老头子,省吃俭用,今天你凑五千,明天他拿两万,给他交学费。
墨南歌每次都会红着眼眶,说一句:“爷爷,以后我一定孝顺你们。”
可后来,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电话越来越短。
到最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愿意多说。
所以现在……
他已经不知道,该信眼前的人,还是信这些年发生过的事。
杨文辉望着墨南歌,眼神有些复杂。
他比谁都想相信这个孩子。
毕竟,这是他一手带大的。
小时候摔了跤,会扑进他怀里哭。
第一次学会吹唢呐,会举着唢呐,高兴地喊着:“杨爷爷,你听!”
后来长大了,他不吹了。
但也会坐在他身边,一边喝茶,一边陪他聊一下午。
那些日子,都是真的。
可那天电话里。
那一句轻飘飘的”信号不好”,那语气的不耐烦,也是他亲耳听见的。
病房里,没有一个人继续追问。
可也没有一个人,把墨南歌的话放进心里。
墨南歌望着几位老人,没有再开口。
有些事情,解释再多,也抵不过别人心里已经认定的答案。
他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没有再继续解释,因为解释没用。
既然现在解释没有,就让未来来解释。
他只是弯下腰,默默替杨文辉将滑落的被角掖好。
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发闷。
郑建文拉来椅子,坐在杨文辉边上,摩挲着腕上的手表,没有说话。
他看向黄飞鹏,那人拄着拐杖,视线落在墨南歌身上,又缓缓移开,和他一样没有说话。
杨文辉望着蹲在床边的年轻人,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只好把视线放在了天花板。
就在这时,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墨南歌立刻侧身让开位置,温声说道:
“护士,麻烦帮杨爷爷处理一下尿袋,再检查一下输液和术后护理,可以吗?”
“刚才耽误了一会儿。”
护士点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新来的护工到了以后,墨南歌把注意事项一条一条交代清楚。
翻身、喝水、洗澡有要求必须帮忙。
什么时候提醒下床活动。
他说得认真。
几个老人站在旁边,没有插嘴,也没有夸一句。
他们只是默默看着。
……
午后,墨南歌削水果,陪杨文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医生查房,墨南歌便认真记着注意事项。
偶尔护士叫人,他也是第一个起身。
杨文辉想要翻身也是他来。
病房里依旧很安静。
没人再提刚才的话,仿佛所有人都默契地,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可那股压抑的气氛,却一直没有散。
郑建文大眼瞪小眼,受不了这气氛,他直接哼了一声。
墨南歌推了推半框眼镜,语气带着几分失落:“杨爷爷,黄爷爷,郑爷爷。”
“学校那边还有研究和项目,实在离不开人,我今晚得赶回学校。护工已经重新换好了,费用我也续上了。”
他说完,病房静了一瞬。
郑建文微微睁大眼睛,瘪嘴:“就来一天啊。”
墨南歌微微叹气:“不想打扰爷爷们的清静。”
郑建文一噎,心里不得劲。
可是让他突破心理那关,他做不到。
杨文辉轻轻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郑建文依旧低头摆弄着手表。
黄飞鹏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说:“路上慢点。”
墨南歌笑了笑:“好。”
他轻轻带上病房门。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几个老人大眼瞪小眼。
黄飞鹏神色平静:“这孩子……倒是比以前沉得住气了。”
郑建文哼了一声。
“谁知道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