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冠冠军游行，克利夫兰。
    清晨四点，这座城市的心脏已经开始提前跳动。
    伊利湖上方的天际线还沉浸在一片深蓝色的黎明暮色中，但克利夫兰市中心已经醒了。路灯还没有熄灭，在薄薄的晨雾中投下一团团橙黄色的光晕。城市环卫工人的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街道，将已经一尘不染的马路再冲刷了一遍。水柱从车底喷出，在路面上散开，像是一层刚刚凝结的薄纱。商店的橱窗里，所有的电视屏幕都亮着，反复播放着骑士队总决赛的夺冠集锦——那些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的画面、高举的奖杯、球员们湿透的笑脸、终场哨响时詹姆斯和杜兰特拥抱的镜头，在玻璃后面像一盏盏不灭的灯。餐厅和咖啡店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店主们在做着开业前最后的准备。他们今天会比往常早开门两个小时，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今天会是这座城市一年之中最热闹的一天。
    第一波人群在凌晨五点到达了城市的各个路口。
    他们中有年轻人，穿着骑士队的球衣，手里攥着自制的标牌和充气棒；有老人，带着折叠椅，从昨晚就开始在路边占好了位置；还有孩子，坐在路边，靠着路灯杆打着哈欠，手里紧紧抱着印有詹姆斯号码的小篮球。一个小女孩趴在父亲的背上，半睡半醒，怀里抱着一只穿着骑士球衣的泰迪熊。她的父亲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举着一面小旗，旗面在晨风中轻轻拍打。他们从四面八方的街道汇聚而来，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正在慢慢汇成一片深红色的潮水。
    警方已经提前封锁了所有的游行路线。隔离栏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名身穿荧光背心的警察。这些警察大多也是骑士队的球迷，他们的制服领口露出深红色T恤的边角，腰间的对讲机里不断传出调度中心的声音。几个警察在路口低声交谈，话题不是交通管制，而是昨晚总决赛G4的某个回合。其中一个年轻的警察学着库里的投篮手势，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旁边的同事笑着点头。整个市中心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不敢相信几个小时之后这里将成为全世界最喧闹的角落。
    天宇中心东面的几个街区外，那座被球迷称为“冠军之路”的桥下，悬挂着一条横跨整条大街的横幅，上面写着：“欢迎回家，骑士！十二冠之城感谢你们！”横幅的布料在晨风中轻轻鼓动，像一面巨大的船帆。横幅下，一群穿着红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在分发红色的小旗子和纪念徽章。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一辆婴儿车走过来，车里的婴儿也穿着一件迷你的骑士队球衣，胸前印着一个小小的“23”。志愿者笑着递给她一面小旗子，她弯腰插在婴儿车的扶手上，红布在晨风里轻轻飘扬。婴儿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试图抓住那面旗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太阳从伊利湖上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线穿过市中心的高楼缝隙，像一条条光柱般打在游行路线上。深红色的海洋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泛起粼粼的光。街道两旁的人越来越多，从路口到路边，从台阶到阳台，从地铁出口到天桥栏杆，每一寸可以站人的空间都被填满了。有些人爬上了树，树干因为承受了太多重量而微微摇晃；有些人在便道上搭起了人字梯，梯子下面还有人帮忙扶着；还有些人从周围建筑的窗口里探出半个身子，脖子上挂着望远镜，手里拿着小型的相机。克利夫兰今天是一个人的城市——不，是一座城市的节日。
    天宇中心的VIP停车场里，那辆为游行准备的白色加长敞篷车已经停在了指定位置。车身两侧喷绘着巨大的骑士队徽和“TWELVE”字样，金色的字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前盖上铺着一面深红色的旗帜，旗子的中央是十一颗金色的星星——不，现在已经绣上了第十二颗，那颗最新的星星比其他十一颗稍微大了一圈，像是被精心安置在群星中央。司机穿着白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正俯身擦拭着后视镜。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好像那面镜子上有什么看不见的污渍，必须用十二分的耐心才能清除。车队调度员在对讲机里低声确认着每一个环节的时间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军事行动。
    而在球馆内部，骑士队的球员们已经在更衣室里集合了。
    詹姆斯穿着一件特制的游行T恤，胸前印着“TWELVE”和“NOT DONE”，头上戴着冠军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的精神很好，眼睛里看不到太多疲惫，只有一种沉静的满足。他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系着一双全新的白色球鞋，鞋带被拉得笔直而均匀，每一个结都打得不紧不松。杜兰特坐在他旁边，把自己那一侧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挑了一副墨镜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摘下来换了一副。他试到第三副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墨镜架在头顶，像个准备去度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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