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记得八六年初,县里成立207国道改造加宽升级工程总指挥部,当时首先开工的东线工程,在拆迁过程中就拆掉了县酒厂前面的大门和门面房,只允许他们在道路红线外重建了现在的简易大门和围墙。那时候酒厂曾经想再建一排门面房的,但县政府不允许,明确告诉他们酒厂在这里污染空气和环境,要整体搬迁。当时岳父朱一智就告诉他,城北准备规划出一个片区,把城区范围的几个老厂都迁过去。但现在差不多三年了,酒厂还纹丝不动地杵在这里,江春生知道主要还是县里面没有钱——搬迁一个大几十号人的酒厂,光是新厂区建设和窖藏的那么缸酒,搬迁的费用就要不少钱,更别说还有职工安置、土地置换这些扯皮拉筋的事。
想到这些,他不禁放下酒杯,问李波:“李厂长,酒厂搬迁的事,从开始改造升级207国道东线,县政府就开始部署了,这都快三年了,今年会开始实施搬迁吗?”
李波夹了块红烧甲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县里以前定的搬迁方案是搬到城北的楚北区去。我们厂里当时也觉得是个好地方。但去年上面把这个方案否定了,至于原因嘛:一是离古楚都遗址太近,酒厂的出糟和废水排放会污染周边环境,有关部门坚决不同意;二是规划部门在那一带划出来准备承接几家搬迁企业的地块上,考古队勘察出了不少古墓葬,结果这个搬迁方案就这么被否定了。”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新厂址定在了县城东南角,靠近江堤的那块郊区菜地上。那一带相对比较偏,没什么人居住。据我了解,那一片区域还可能会规划一个污水处理厂,我们酒厂的废水正好可以纳管集中处理,环保上也能达标。新建酒厂下半年可能就要动工了。”
他顿了顿,把酒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但老厂这块地,我们想全部留下来。我们想把生产厂房和仓库搬到新厂区去,把那边作为生产基地。老厂这边建办公楼和职工宿舍——毕竟这里在城边,大几十号职工的家庭生活、子女上学都离不开这里。现在厂里的职工大多都住在城里和附近一带。厂里自建厂以来,就没有建过职工宿舍,只有厂西边建有一排平房,而且还都是集体宿舍,住单身汉还行,拖家带口的根本住不开。厂里的本地年轻人下班后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年龄大的、有家有口的,要么住的是爱人的房子,要么住的是房产局的老房子,有的老职工一家三代挤在两间房里, 家里来个人都没有地方坐。现在厂里这么多职工就一个心愿——厂里搬迁,大家上班远一点没有关系,但希望厂里在老厂这边建职工宿舍。如果县里要强行收走这块地,他们就集体去县政府请愿。”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容,“但县里现在还没有同意。县领导说这块地县里已经做了统一规划,要纳入城东新区的整体规划。现在内在矛盾很大,殷科长的父亲应该比较了解情况。两边还在磨,估计还得磨一阵子。”
“好事多磨嘛。”殷小川插了一句,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用手帕抹了抹嘴角,“县里现在财政紧张,好多事都等着花钱。你们酒厂是目前县里几个生产企业里,经营情况排在前三的企业,说话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县领导应该会考虑你们的诉求,不然早跟你们来硬的了。我爸那边我也听他说过,县里对你们酒厂这个事确实比较慎重,不想因为土地问题影响企业的正常生产、职工稳定与未来发展。”
李波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目光转向江春生,端起酒杯,语气诚恳地说,“江老弟,你们207国道的路面工程干得红红火火,我每天从厂门口经过都看到你们的人在忙。以后我们酒厂不管是老厂这边的办公楼和宿舍区,还是新厂那边的厂区道路和排水,肯定都需要专业的施工队伍。到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好好合作一次。我听殷科长说对面地区公路总段的室外工程——雨污水、水泥路面、篮球场——全都是你带队干的,成本合理、质量好、进度快,而且还听说你在临江公路系统已经是有了非常好的口碑。”
江春生端起酒杯和李波碰了一下,杯沿略低于李波的杯口,谦虚地说,“这几年做了几个工程,还算过得去吧。只要李厂长信得过,到时候我一定全力以赴。我们工程队各种道路建设工程机械齐全,道路、排水、水泥场地施工是我们的强项。到时候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王涛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言道,“李厂长,江老板做工程确实有一套。我从长江汽车渡口整险扩建工程开始跟他合作,给他供水泥,他管理的每一个工程,可以说:不管工程有多复杂,从来没有出过任何质量问题,都能搞出精品。你们酒厂以后要是搞基建,混凝土路面这一块交给他,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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