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风从会议室半开的落地窗钻进来,携着初夏燥热的余温,恰好拂过两人擦肩的刹那。
轻薄的西装衣料仓促相触,一寸温热隔着布料短暂交融,像转瞬即逝的星火,只停留零点一秒,便随着错身的动作彻底剥离,凉意在肌肤上转瞬散开,徒留一丝虚无的触感。
陈,宽肩窄腰的线条干净凌厉。就在衣料相碰的那一瞬间,他挺直的脊背骤然僵硬绷紧,骨缝里像是瞬间绷上了满弦的力道,流畅的肩线猛地一滞,细微到极致的颤抖与紧绷,在空旷安静的会议室里无所遁形。
他眼底藏着翻涌的暗流,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收紧,掌心攥出一层薄汗,胸腔里积压的情绪剧烈翻涌,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壁垒。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做。
没有停顿半步,没有回头回望,甚至吝啬得不曾侧过半分目光。那双素来温柔清亮的眼眸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褪去了所有暖意,只剩彻骨的疏离与淡漠。长腿迈开,脚步平稳得近乎刻板,没有半分迟疑与留恋,径直朝着会议室门外走去。
挺拔孤冷的背影割裂室内柔和的灯光,利落的西装勾勒出单薄又坚韧的身形,周身萦绕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将身后所有的目光、所有未尽的纠葛,通通隔绝开来。身影很快掠过走廊光洁的地砖,一步步深入绵长幽暗的通道,最终彻底隐入长廊尽头微凉交错的光影里,消失无踪。
原地,黄生生定在原地,双脚像是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钉死在地面,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保持着目送的姿势,脊背微微绷直,指尖无力地垂在身侧,连呼吸都下意识,怔怔凝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初,却透着极致的单薄与冷漠,像一道冰冷的屏障,硬生生隔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与牵绊。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解释,积压在心底无数日夜的愧疚,破碎零散的温柔念想,还有翻涌不息的酸涩与懊悔,全都被那道背影隔绝在外,堵在胸腔里,密密麻麻地闷痛。
沉甸甸的酸涩狠狠灌满整个胸腔,沉甸甸地往下坠,死死压迫着他的心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痛感,胸口闷得发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沉重。方才短暂相触的衣料余温还残留在肩头,浅浅淡淡,却烫得他肌肤发紧,心底发凉。
“荣哥?”
身侧传来阿明小心翼翼、带着忐忑的轻声呼唤,语气里裹挟着浓重的担忧。
阿明站在一旁,看着黄乐荣的模样,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阴郁,全然没了往日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模样,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不安与慌张。办公室里死寂的气氛太过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黄荣睫毛轻轻颤了颤,良久,才缓缓敛尽眼底所有翻涌泛滥的情绪。
他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汹涌的酸涩、愧疚与慌乱被层层叠叠的冷漠硬生生覆盖、压藏,漆黑的瞳孔沉静无波,辨不出半分情绪。
“没事。”
嗓音低沉平淡,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听不出失落,听不出酸涩,更听不出分毫纠葛,仿佛方才那场刺痛人心的擦肩别离、那瞬间的失神崩溃,都从未发生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风浪从未平息,只是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的角落,死死隐忍。
他微微偏过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语气淡然地布置工作:“下午你带团队继续细化方案,逐页精准核对所有素材细节,逐条梳理完整的创意逻辑,排查所有漏洞,确保方案万无一失。我有事,出去一趟。”
阿明闻言瞬间慌了,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满是急切与为难:“荣哥!您要去哪啊?下午三点还有至关重要的核心方案评审会,是对接甲方的最终关键场次,全程需要您亲自对接把控,绝对不能缺席的!前期所有筹备都是为了今天这场评审,一旦推迟,影响太大了!”
“全部推掉。”
话音很轻,没有波澜,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与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阿明瞬间彻底怔住,愣在原地,双眼睁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黄向来极致自律、极致敬业,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事事周全,从无懈怠。无论从前是偶感风寒的小病小痛,还是熬夜加班后的身心俱疲,哪怕身心疲惫到极致,他也绝不会在项目最关键的冲刺阶段缺席核心工作,更不会随意推掉重要评审。
工作永远是他的底线与优先级,从未有过半分破例。
可今天,他不仅要缺席重中之重的甲方评审会,语气里还毫无半分犹豫与惋惜。
这般反常的举动,这般失序的状态,刺眼得让人心慌。
阿明犹豫再三,看着他紧绷冷淡的侧脸,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试探:“荣哥,您……您真的没事吗?您和陈老板,是不是……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好好工作。”
黄乐荣的目光,刻意回避了这个话题,不再回应他的追问与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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