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收了钱,便告辞离开了,他们得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动身往府城去了。
等三人离开,秦朗又跟王二哥结了剩下的费用。
王二哥收了银子,还补了一句。
“秦兄弟别担心,这三人我认识好几年了,办事还算靠谱。
你放心,要是有什么不对,我这边也能给传个话。”
秦朗点头,道了谢,便和陆青青回营地去了。
几日后,建州府城。
溜子三人已经在此地盯了三日了。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有多复杂。
主家让他们盯梢的,是送亲队伍里的朱由荣。
先不说这人官大官小,主要这人每日里也太忙了。
见的人不知凡几,偏还喜欢到处逛。
他们哥仨怕一个不注意落下什么重要事,上茅房都得计算着时间。
留一个人盯着,另外两个轮流去。
这来了才三日,三人腿都溜细了。
这还罢了,他们来的当天就发现,盯着朱由荣的不止他们,还有一伙人。
那伙人比他们更隐蔽,混在朱由荣住处附近的茶馆和杂货铺里,装成客商和伙计。
也是他们哥仨够小心,这才没被发现。
当然,有不少场合,他们哥仨是进不去的,自然也不知道里边的情况。
这日午间,朱由荣照例去了他常去的那家极有名的酒楼吃饭。
那酒楼在府城最繁华的街上,三层楼高,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
迎客的伙计穿着统一的青布衫,站在台阶下笑脸相迎。
溜子三人站在街尾,看着门口那森严的守卫,默默叹气。
像这种地方,他们便是进不去的。
于是老老实实蹲在街尾,开始啃怀里的干饼子。
闻着那酒楼里飘出来的饭香,三人馋得直咽口水。
“等咱哥仨发达了,也得来这地方尝尝,这里头到底是啥神仙饭菜。”
高瘦的那个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向往。
另一人狠狠啃了口饼子,眼睛盯着酒楼方向。
“哎呦,天天搁这闻,可把俺馋死了。”
溜子瞥了自家兄弟一眼,啃了口干饼子,含糊不清地说。
“俺听说,进这里头消费一次,少说得三十两银子打底。”
“啥,这么贵!”
“那可不,而且进这里头的,都得是有头有脸的人。
像那些乡下土财主,就是捧着钱来,都进不去!”
他这么一说,其余两人纷纷叹气。
得,他们兄弟虽然做过发财梦,可没觉得自己这辈子还能有风光到有头有脸的那一天。
三人只盼着能多攒俩钱,回家娶个媳妇生几个胖娃娃,就是神仙日子了。
在溜子三兄弟蹲在街尾啃干饼的时候,酒楼二楼包厢内,一个低垂着头、端着茶水的伙计进了包厢。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人正是前几日连工钱都不曾要,就赁马离开的老瘸。
他今日穿了一身酒楼伙计的灰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小帽,低眉顺眼地提着茶壶。
进包厢时,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朱由荣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他的两个贴身护卫。
还有一个穿着半旧青袍的中年文士,看样子是朱由荣的幕僚。
老瘸低着头给几人添了茶水,动作熟练,不紧不慢。
朱由荣正跟那中年文士低声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伙计。
倒完水时,老瘸突然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见屋里的守卫都是熟人,他这才低声唤了句。
“哥!”
朱由荣原本正盯着窗外人流看,却不曾想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一转头,看到桌前那个黑瘦的伙计。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了出来。
这张脸虽然黑了许多、瘦了许多,脸上也多了疤。
可一块生活了十几年,他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弟弟。
他猛地站起来,几步上前,一把将人抱住。
两个护卫原本要动手,被朱由荣抬手止住。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弟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二,你...你怎成了这副模样?”
朱家老二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疲惫。
“哥,我这一路逃过来,能活着见到你就不错了。”
朱由荣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
“老二,爹呢?你快带我去见爹。”
朱家老二脸上的笑消失了。
“哥......爹没了。”
朱由荣满脸不可置信,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桌子上。
他扶着桌沿站稳,声音沉了下去。
“怎么可能!朱由桦他敢杀咱爹?”
朱家老二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大哥,不是朱由桦,是陆青青!”
“陆青青?”
这个名字,朱由荣倒是不陌生。
之前查到的信息里,是有这个名字。
陆青青,怀王府参谋,年前回宝山镇了。
当时调查中,自家老爹确实与这女娃有些纠纷。
但他本心里觉得,一个小女子能有什么本事,并没把她当成重点查。
反倒是建州府城其余几派跟他爹争抢的势力,被他当成了重点。
这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之前派去宝山镇探查这陆青青的手下,居然一直没回来!
他本打算再过两日还不见人,就再派人去探探。
当时没太当回事,如今倒是明白了。
朱由荣压了压火气,拉着弟弟坐到桌边,倒了碗茶递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
朱家老二接过茶碗喝了一大口,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爹从矿场逃出来,他在山神庙安排了接应的人。
可等他赶到时,接应的人全死了,爹也不见了。
他一路沿着痕迹找过去,痕迹被处理得很干净,但那地方除了他爹,不会有人过去。
后边,他又在周围找了许久,他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他后来查到,那几天陆青青有事离开了!
后来,我又打探过矿场那边的人。
爹逃走的第二天,有人在通往山神庙方向的路上见过一女子骑马疾驰。
朱由荣攥着茶碗的手指节发白。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神情狠厉。
“所以,爹是死在她手里?”
朱家老二点头,“十有八九!”
窗外的街市上人来人往,酒楼的伙计在楼下招呼着客人,一切都热闹得很。
唯独包厢内,气氛冷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