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复根基用了三天。你从地底裂缝渗出来,靠别人的霜花维持形体。你每次凝聚都需要消耗外界寒气,而这里的寒气正在被离火壶烤干。”虞渊静收回右手,掌心中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雾气,她垂下手,让那丝雾气消散在空气中,“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退回去,回到裂缝下面,等下一次机会;另一个是继续往前走,走到我的灵力耗尽。”
白色人影没有再向前走。它站在觉华塔北侧的阴影中,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裂口中涌出的雾气慢慢停止,像被堵住的泉眼重新封上了泥土。它开口了,声音很低:“我出来,并非你们所想那样。你会后悔的。”
虞渊静没有回答。她挡在塔基裂缝前面,白发在午后的风中飘动,像一面安静的旗帜。
白色人影后退了一步,然后消散了。没有声音,没有痕迹,像一捧被风扬起的灰尘,被午后的阳光照透了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它退回地底裂缝中去了。虞渊静在塔基北面站了一会儿,确定那股气息没有再回来,然后转身走回平台。君墨轩正站在南侧的裂缝边缘,离火壶的火焰在他手中缓缓盘旋,未云裳的青色风已经渗入裂缝深处,黑蛟的气息正在被重新压制。
君墨轩抬头看到她走过来,动作没有停顿,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它走了?”
“退了。”虞渊静在他的旁边站定,目光落在裂缝中正在下沉的白色雾气上,“幸亏它的本源被锁定,现在出来的不过万一而已。它还会回来。只是不在今天。”
金锜暗山没有下山。他消失在灌木丛后方约二十步的地方,在土坡背面的一块凹陷处停住了脚步。那块凹陷是一处被雨水冲出来的浅坑,坑底积着枯叶和碎石,正午的阳光照不到坑里,四周有几丛半枯的灌木遮挡了视线。他站在那里,背靠着坑壁,深灰色长袍的下摆沾满了泥土,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很轻,像在调整某种节奏。他等了一段时间,像一个人确定了某条路确实已经走通之后才开始动。
他转身沿着山坡横向移动,方向是觉华塔的北面。他的脚踩在被霜花覆盖的碎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那些霜花在他经过时短暂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被踩亮的萤火虫。他绕过了平台西侧的那片岩石堆,绕过了安倍辽真站过的那块平坦的石头,从一条被灌木遮蔽的窄缝中穿过去,在穿过那道窄缝后,他看到了觉华塔北侧的台基。那个矮小的白色人影已经不在那里了。虞渊静站在塔基北面的裂缝前,白发在午后阳光中泛着细碎的光,站姿很稳,像一棵被种在岩石缝里的松树。
金锜暗山在窄缝边缘停住脚步。他的目光落在虞渊静身上,落在那道裂缝边缘残留的暗红色雾气上,落在她身侧地面上正在消散的白色人影足迹上。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冰面上出现的细微裂纹。他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在这里。”然后从窄缝中走出来。
虞渊静在他走出窄缝的瞬间就感觉到了。蓝溟境的灵力对周围空间的波动极其敏感,金锜暗山踏出那一步时的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了,但与他同阶的修士足够捕捉到他的一举一动。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稍微侧了侧头,声音不高:“你回来了。”
“我根本没走。”金锜暗山在距离她约十步的地方停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深灰色长袍的下摆沾满泥土和草屑,“我知道它会来找你。所以我等了一会儿。我算过你刚才和它交手消耗了多少灵力,大约三成。你只用了一招就把它逼退了,但那招消耗很大,蓝溟境初期的灵力屏障不是随手就能放的东西,每次使用都会在经脉中留下细小的裂隙。”
虞渊静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金锜暗山,目光平静,像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人:“你觉得我用了多少灵力?”
“三成。”
“你算错了。”虞渊静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层极淡的青色光芒在她的掌心中亮起,稳定、均匀,像一盏在无风环境中燃烧的灯,“我用了不到一成。它在裂缝中凝聚了太久,形体已经脆弱到连蓝溟境的一击都承受不住。它退走是因为它自己的修为不够,不是因为我消耗了多少。”
金锜暗山的笑容没有消失,但他的瞳孔中那层暗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的根基修复得比我预想的好。”
“你也比我预想的多算了一步。”虞渊静收回右手,掌心中的青色光芒缓缓消散,“你想等我消耗完灵力之后再出手,等那具白色人影消耗掉我一部分实力。但你漏算了一件事:它退走之后,我站在原地休息了大约三分半钟,足够把损耗的灵力补回九成以上。”
金锜暗山没有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在那一瞬间他动了,速度比之前在山谷平台上时快了许多,像一道被拉长的灰色影子贴地滑行,双手在身前交叉,指尖凝出两枚冰锥,目标不是虞渊静,是她身后那道裂缝。虞渊静在他动的同时也动了。她没有挡在他面前,而是向右平移了两步,恰好站在裂缝和他之间。她的左肩微微下沉,右掌向前推出,掌心中凝聚的灵力不是屏障,是一道细长的青色光刃,像一把由灵力凝成的短刀,光刃边缘锋利如冰,朝金锜暗山的手腕切去。
金锜暗山侧身避开光刃,双手中的两枚冰锥方向不变,一枚射向虞渊静的肩膀,一枚射向她身后的裂缝。虞渊静没有躲那枚射向她肩膀的冰锥,她将掌心中的青色光刃向上翻转,切断了第二枚冰锥的飞行轨迹。第一枚冰锥击中了她的左肩,在肩头炸开一圈白色霜花,又很快被她的灵力化解,像雪落到温水上,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