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
    能和王面谈过，这辈子真无憾了嘿嘿。
    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嘴角还挂着那点弧度。
    然后，那点弧度凝固了。
    蔷薇颤抖地伸出手，去试探怀中人的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皎年……？”蔷薇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在中途碎掉了。
    没有回应。
    那张苍白的脸上，笑容还在。
    但那双总是亮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没有人动。
    海风从裂隙的方向灌进来，带着咸腥的血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掠过他们所有人。那道裂隙早就无影无踪了，没有人知道小渔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也没有人想要去关心，像是那里和这里之间隔着一道已经被填平的深沟。
    天边最后一抹光沉入地平线，夜色彻底覆盖了这片海岸。
    假面众人围成一个半圆，没有人说话。
    旋涡的哭声已经压下去了，只剩下肩膀在无声地抖。天平的手还搭在他背上，眼神却落在王面身上，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出声。
    月鬼背过身去，拳头攥起，指节发白。蔷薇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阮皎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没有再哭了。
    她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脸，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把人看回来。
    檀香站在稍远的位置，和星痕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王面还半跪在那里。
    他的姿势几乎没变过，就那么半跪在蔷薇身前，一只手还握着阮皎年的手。
    那只手已经凉透了，比他回溯过无数次的时间还冷。
    他低着头，变得漆黑的刘海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过了很长时间。
    也许是一段呼吸的间距，也许更久，他的手指开始缓缓松开。
    不是“放弃了”的松开，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已经握过了，确认她没有再回握。他的指尖从她的指缝间滑出，那动作很慢，慢到像是他在给每一根手指单独道别。然后他收回手，放在自己膝上，没有站起来。
    又过了片刻，他动了。
    他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先是一只膝盖离开地面，然后另一只，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一步一步慢慢做的事情。他站直之后，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看着蔷薇怀里那张安静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已经不需要再撑着了，确认他可以带她走了。
    然后他弯腰，伸出手臂，一只手从阮皎年的肩后穿过，另一只托住她的膝弯。
    蔷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像是终于等到了交出去的这一刻。王面将她从蔷薇怀中稳稳地接了过来，动作很轻，像是在搬运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她的位置，让她在他怀里靠得更稳当一些。
    忍冬戒的银链在他弯腰的瞬间从衣领滑落出来，悬垂在他胸前，暗银色的花枝边缘贴着他的衣料，另一端几乎碰到了阮皎年垂落的手背。他没有把它收回去，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靠着他，让那枚银链悬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声的缝合线。
    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安静的脸，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带她回家。”
    那几个字落到空气里之后，他没有再重复，也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抱着怀里的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他的步伐很稳，不比平时慢。怀里的人靠在他臂弯里，呼吸已经没有了，但身体还是温热的，像是正在慢慢适应一种新的温度。
    蔷薇还跪坐在原地，看着王面抱着阮皎年转身的背影，发了一会儿愣。然后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喉头动了动，没有出声，快步跟了上去。
    月鬼摸出面具扣在脸上，掩盖性的遮住了发红的眼眶，跟了上去。天平拍了拍旋涡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在队伍中段。檀香和星痕在最后，沉默地走着。
    左青从接应他们的飞机上走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王面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阮皎年，步伐不紧不慢。在他身后，假面众人沉默地跟着。
    他欲言又止，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边，旋涡低着头，还在吸鼻子。
    天平往前几步，走在王面侧后方，目光始终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肘上。
    他怕王面撑不住，但又不敢上前。
    檀香和星痕观察片刻，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先一步登上了等候已久直升机，腾出空间。
    旋翼开始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
    王面走到舱门前，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就一眼。
    然后他迈步，登机。
    机舱内没有人说话。
    王面坐在最里侧，怀里始终抱着阮皎年。他没有把她放在担架上，也没有交给随行的医护人员。就那么抱着，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怕她磕着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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