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一头扎进瘴气之中，四周瞬间暗了下来。灰蒙蒙的雾气如同浓稠的浆糊，裹着咸腥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能见度骤降，数尺之外便看不清东西。海风也变得阴冷刺骨，吹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刺痛感，显然瘴气里混杂着微量毒素，寻常修士沾上片刻，怕是都要经脉淤滞、头晕目眩。
    “少侠，戴上这个。”
    王小顺从怀里摸出两个灰褐色的面具，递了一个给林煜。面具质地柔韧异常，摸上去像是某种深海异兽的皮革，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眼孔处嵌着两片淡蓝色的晶片，边缘还缝着软绒贴边，看着简陋，却处处透着巧思。“这是我用玄纹海兽皮自制的滤毒面具，能挡九成瘴气毒素，这晶片还能透雾视物，比宗门卖的制式面具好用多了。”
    林煜接过面具入手微凉，指尖摩挲着表面的纹路，能清晰感觉到纹路里蕴含着微弱的聚气法阵，确实是花了心思的物件。他将面具戴上，刚好贴合面部，呼吸瞬间顺畅了许多，刺鼻的腥气被过滤得干干净净，再透过蓝色晶片望去，原本灰蒙蒙的瘴气都淡了不少，数丈外的景物依稀可见。
    “有点东西。”林煜由衷赞了一句。
    他原本以为王小顺就是个坐地起价的黑船老板，没想到还真有几分压箱底的本事。这面具看似不起眼，工艺却相当精巧，绝非普通船工能做出来的。
    王小顺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颇有些得意：“那是！跑海的人，没点保命的家伙事儿怎么行。这狂蛇海域的瘴气邪性得很，每年死在瘴气里的修士，比被海兽吃了的还多。”
    说话间，他也戴好面具，双手牢牢把住船舵，神色比刚才严肃了不少。快船在瘴气里穿行，海浪明显比外面湍急了数倍，墨黑色的浪头一波接一波砸在船舷上，发出砰砰的巨响，船身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掀翻。王小顺的掌舵手法却异常娴熟，手腕轻轻转动，船身便顺着浪势起伏，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最高的浪头，颠簸感反倒比想象中小得多。
    雾气深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深海巨兽的嘶吼，又像是阴风穿过礁石，听得人心里发毛。海水里偶尔闪过几点幽绿的磷光，随着浪涛起起伏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林煜坐在船头，能清晰感觉到海水中翻涌的驳杂能量，有阴气，有毒素，还有微弱的雷属性波动，整片海域的环境都恶劣到了极点。
    也难怪所有船家都谈之色变，这种地方，确实是有命赚钱没命花。
    又往前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雷光闪烁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沉闷的雷鸣声隐隐从深处传来。王小顺猛地扳住船舵，快船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平静的水面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指着前方浓重的雾气，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少侠，就送到这儿了。前面再往里，就是狂蛇海域的核心地界了，底下全是暗礁雷区，还有剧毒海蛇出没，暗雷能把我这小船炸成碎渣，海蛇的毒连源海境沾上都得脱层皮。我胆子再大，也不敢拿命往里闯。”
    林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的瘴气已经变成了深灰色，隐约有暗紫色的雷光在雾气里跳跃，空气里的雷属性气息越来越浓郁，光是站在这里，都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麻刺感。
    他也不为难对方。王小顺收了五百万，能送到狂蛇海域边缘，已经算是履约了。真要让人家跟着闯核心区，确实是强人所难。
    “行，就到这吧。”林煜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回去的时候自己小心。”
    “哎，您放心！”王小顺咧嘴一笑，又忍不住多嘴叮嘱了一句，“少侠，里面暗雷没规律，专炸活物，您尽量贴着海面走，别往深了潜。还有，看见黑色海蛇千万别碰，那玩意儿追着人跑！要是实在不行，就原路退回来，我在这等您半天……”
    “不用等我。”林煜打断他，“你先回去吧，我办完事情自己想办法返程。”
    他可不确定任务要多久，总不能让人家在这险地等他。
    话音落下，林煜周身淡紫色的源气悄然运转，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护罩。他纵身一跃，身形轻巧如燕，悄无声息地落入海中。海水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打在源气护罩上滋滋作响，雾气里的毒素也不断试图往护罩里渗透。
    林煜稳住身形，没有下潜，而是脚掌轻点水面，借着源气的托举，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贴着海面朝着雾气深处掠去。踏水而行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反倒比坐船更灵活，遇到危险也能及时反应。
    往前游了约莫数里，林煜忽然眉头一皱。
    体内的雷力隐隐躁动起来，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他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望去，透过晶片仔细观察海面。只见前方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隐约漂浮着一团团暗紫色的雷光。那些电弧极小，如同发丝般缠绕在海水里，颜色与墨色海水相近，不凝神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如同潜伏的毒蛇，静静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暗雷区。”林煜低声自语。
    难怪王小顺打死都不肯进来。这些暗雷藏在水下，船只吃水深，根本躲不开，随便碰上一团，就能把普通快船炸得粉碎。就算是修士，不小心踩上去，也得被炸得气血翻涌，要是引发连锁爆炸，不死也得重伤。
    他定了定神，没有贸然前进。
    体内的乱海天雷印心法缓缓运转，周身雷力变得愈发敏锐。他闭上眼睛，仅凭雷力的共鸣感应四周，很快便“看见”了整片海域的暗雷分布——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遍布每一寸水域，只有几条狭窄蜿蜒的缝隙可供通行。稍有不慎，碰到一丝电弧，就会引爆周围一大片，到时候想躲都没地方躲。
    “有点意思。”
    林煜嘴角微勾，非但不惧，反而生出几分兴致。他本身就修炼雷属性功法，对雷力的掌控远超寻常修士，这些暗雷对别人是催命符，对他而言，反倒有迹可循。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压得更低，几乎贴在水面上，如同灵猫般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踩在暗雷的间隙之中，速度不快，却稳得惊人。途中有几次，浪头卷着暗雷擦着他的护罩飘过，都被他凭借着对雷力的敏锐感知，提前侧身避开。
    忽然，一道暗流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涌来，推着一团拳头大的暗雷径直撞向他的肩头。
    林煜眼神一凝，身形猛地向侧方平移半尺，同时指尖弹出一缕细微的紫色雷力，轻轻一引，顺着暗流的力道，将那团暗雷引向了旁边的空处。
    轰——
    低沉的爆炸声在水下响起，激起数丈高的水柱。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周围海面剧烈晃动，连锁着附近几团暗雷都跟着微微闪烁起来。
    林煜借着浪头的力量，身形向后飘出数尺，稳稳落在水面上，眉头微微蹙起。
    威力比预想的还要强。而且爆炸引发的震动极易惊动周围的暗雷，一旦形成连锁反应，就算是他全力催动源气护罩，也得脱层皮。
    他不敢再大意，打起十二分精神，全神贯注地感应着四周的雷力波动。越往深处走，暗雷分布越密集，雷光也越亮，沉闷的雷鸣声不绝于耳。瘴气浓得几乎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尺，耳边只有海浪声和隐约的雷鸣，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在这片死寂又危险的海域里独行。
    可林煜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法愈发娴熟，甚至能借着雷力之间的微弱牵引，引导着暗雷微微偏移，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雷区里趟出了一条路。前进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黑色的身影在雾气与雷光之间穿梭，如同一条游鱼，灵活得不可思议。
    狂蛇海域的凶险，他算是初步领教了。
    可林煜心里清楚，这还只是开始。
    林煜眼神一凝，脚掌猛地一点水面，身形再次提速，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残影，径直没入了更浓重的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