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孔夫子怒争千古骂名,陈司令亲启地狱魔盒!(第1/2页)
铁炉沟后山。
狂风肆虐,卷起一蓬蓬雪粒子,砸在手上就是一个小红点。
陈锋的身体还没有好利索,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打颤,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前行。他脸色煞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黑黝黝的燃烧着两团黑火。
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最前面的是韦彪和李听风,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韦彪牙根咬得很紧,腮帮子鼓起一道硬棱。
李一斤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扛着个锤子,手指冻得通红。
赵老抠和老蔫儿并排走在一起,每走几步就用袖子抹一把脸,嘴中念念有词。“乱搞......乱搞.....人怎么就没了呢。”
一行人停在一处被伪装成山壁的窑洞前。洞口用青砖和水泥砌死了,封得严严实实。
“司令……”韦彪声音哑了。
陈锋走到洞口,伸出手,在冰冷的砖墙上摸了摸。
“锤子。”他头也没回。
李听风从后面把大铁锤递了过来。
陈锋接过锤子,掂了掂。锤柄冰冷,硌得他掌心发麻。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
“都退后。”
他抡起锤子,猛地砸了下去,这一锤却偏离了轨道,抡得歪歪扭扭。
“哐——!”
铁锤砸在砖墙上,火星子“滋”地一下冒出来。砖墙晃了一下,掉下几块碎水泥。
“哐——!”
第二锤。
“哐!哐!哐!”
他小臂酸胀,几次大锤都差点脱手,可他依然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抡锤,砸下,再抡起。汗从他额头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结成冰碴。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墙体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司令,让我来!”韦彪红着眼冲上来。
“滚开!”陈锋一声低吼,用肩膀把韦彪撞到一边,紧接着抡圆了锤子,用身体的重量带着锤头,狠狠砸在裂缝处。
“哐!哐!哐!”又是三锤。
“轰隆——!”
砖墙终于塌了。
一股尘封的霉味从洞里冲了出来。
洞里黑漆漆的。借着外面的天光,能看到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木箱上印着日文和骷髅头的标志。
四百发。
整整四百发日式催泪、窒息、糜烂性毒气弹。
陈锋亲手将地狱的门砸开了。
“把里面的东西都搬出来!”
“嗯!”老蔫儿点了点头,第一个冲进了洞里。
赵老抠欲言又止,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蹦出一个字来,最终他一跺脚,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夭寿哦!这大冷天,空着肚子怎么干活。我去给你们做点腊肉吃!”
他急匆匆地冲回了伙房里。
赵老抠,平日里为了一勺猪油能跟人吵半天的炊事班长老兵,一脚踹开了伙房地窖储藏室的暗门。他把压在最底下的两个大木箱刨了出来。
那是韦彪发脾气他都不给、李一斤偷一次他能追着骂半个月的宝贝。几罐缴获的日本高级鲸鱼肉罐头,还有几块风干得像石头的老腊肉。
他把肉狠狠砸在案板上,菜刀抡得震天响。
“铛!铛!铛!”
一边切,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砸在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夭寿哦……干你娘的小鬼子……”他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得变了调,“不过了!今天不过了!屠夫那老狗,连老子一口腊肉都没吃上就走了……吃!都给老子吃饱了!!”
几个炊事兵红着眼圈,默默地往灶里添柴,火光把他们年轻的脸映得通红。
后山洞口,陈锋已经铺开了地图。
“你们看。”陈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叫“兑头沟”的地方,“两头窄,中间宽,肚子大,口子小。两侧全是爬不上去的绝壁。把这四百发全埋在上风口。风一吹,进去多少鬼子,就得死多少。”
他抬头扫视了一眼众人,补了一句。“我问过老乡了,这个季节,兑头沟的风向一直都是刮西北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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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看着众人,眼底那片死寂的黑色里,燃起了一点猩红的火苗。
“准备车辆,把东西运出去。一定要快!”他下令。
话音刚落,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出现在山道上。
孔武来了。
他走得很快,下摆在风里卷着,满脸虬髯像钢针一样炸开,那双眼睛比陈锋的还要红。
他一步跨到洞口,将陈锋拦住。
“锐之,退回去!”
孔武猛地将手里的戒尺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浅坑。
“锐之!”孔武胡须发抖,“你是鲁西北四万抗日武装的司令!你这道令一下,就是反人类的战犯!国军要枪毙你,八路军要制裁你,你这司令,还要不要当了?”
陈锋绕过他就要往洞里走。他的眼底是一片死寂猩红。
“老子不在乎。”
孔武一把抓向战术部署图。“孔圣人云,当仁,不让于师!你回窑里躺着,这道千古骂名的手令,老夫来签!军法处,老夫熟!”
孔武的手还没碰到地图。
“夺——!”
一把十二寸的剔骨刀带着风声,狠狠剁在地图上,刀刃贴着孔武的手指缝,直没入木箱半寸。
是谢宝财的那把剔骨刀。
孔武的手僵在了半空。
“嬲你妈妈别……孔仲烈。”
陈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孔武的脸。
“这上面,沾着谢宝财的血,记着陈曼淑的命。你跟我抢什么大义?这是老子的私仇。”
他猛地拔出剔骨刀,插回腰间,顺势一把抄起部署图,大步走向洞口。
“今天这门子‘理’,我陈锋,亲自去讲。谁也别来沾边!”
孔武眼角剧烈抽搐,喉结滚了滚,愣是被那股实质般的杀气逼得倒退了半步。“咳咳咳......”
就在这时,山道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咳嗽声。
燕子扶着墙壁,拖着虚弱的身体赶来了。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白,每走一步都像要散架。
她冲过来,死死攥住陈锋的袖子,剧烈地喘息。
“陈锋……不能……孔政委说得对!上级知道了,绝不会批准的!你会被军法处抓起来的!”
她咳得弯下了腰,缓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我是地下党,我没有明面身份……让我去吧……让我去引爆!”
陈锋低头,看着燕子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还在不停地发抖。
他伸手,轻轻地、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燕子。”
他把自己的军装领口整理了一下,扣上了最上面一颗风纪扣。
“这局棋,我掀桌子了。这道令,是我陈锋个人下的。跟鲁西北纵队无关,跟你们任何人无关。”
他声音出口就随着狂风飞散了,但每一个字却都势若千钧,砸在众人心上。
“你们,谁都不能去!”
他转头看向孔武,眼神不容置疑。“政委,照顾好她。”
说完,他再也没有回头,转身走向山道。
韦彪红着眼,一言不发地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跟了上去。
李一斤也扛起一个,脚步踉跄了一下,咬着牙稳住身形跟了上去。
随后,老蔫儿带着几个病号和山地营留守的老兵,扛着木箱跟了上去。
一群病号,一群哀兵。
他们要扛着地狱魔盒,向着兑头沟的方向,沉默地进发。
孔武站在原地,三十斤的戒尺垂在身侧,戒尺的另一头,深深地插进了冻土里。
他看着消失在山道拐角的身影,仰起头,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最终,那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变成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虽千万人,吾往矣!”
风雪,似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