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中央。
神庙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不是视觉上的错觉,而是真正的空间扩张——银白色的光芒从墙壁、地面、穹顶的缝隙中渗出,将原本有限的空间延伸成一片仿佛没有边界的领域。每一面墙壁都高耸入看不见的穹顶,每一根石柱都粗壮如古树,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浮雕,浮雕的内容随着深入而逐渐变化。
从入口处开始,最靠近门的壁画是岛屿的形成——巨鲸沉入海中化为陆地,晨露族从晨雾中诞生,森林、山脉、海湾依次成形。那些浮雕的线条粗犷而有力,带着远古时期特有的质朴感。再往里走,壁画的风格开始变得精细,线条更加流畅,内容也更加复杂——晨露族的部落生活、与岛屿的共生、对圣湖的敬畏、对神庙的建造。
然后是战争。
那不是晨露族的战争。
壁画上刻着的生物,和晨露族完全不同。
他们身形修长,皮肤苍白如纸,手指细长得不成比例,关节处有尖锐的骨刺突出。他们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瞳孔,而是两团燃烧的火焰——幽蓝色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深渊族。
弗洛德蹲在一幅壁画前,褐色的牛仔帽帽檐被推到了脑后,露出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他手里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快速移动,将壁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忠实地记录下来——深渊族的身形、他们手中握着的武器、他们身后展开的如同翅膀般的能量光翼。
他的本子很精致。
深褐色的皮革封面,边缘用暗金色的线缝制,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凹印的图案——那不是他的家族纹章,不是任何公会标志,只是一朵被简化到极致的花。五片花瓣,流畅的弧线,如同风中的剪影。
本子的纸张是特制的,薄而坚韧,不会因潮湿而卷曲,也不会因摩擦而破损。每一页都被细心地编号,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已经写满了大半。
他的两个同伴早就注意到了。
亚力克靠在石柱上,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他看着弗洛德专注的侧脸,古铜色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老朋友才会有的好奇。
阿莉娅娜蹲在弗洛德身边,淡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她在看弗洛德画的内容,也在看那个本子。她的目光在封面的花朵图案上停留了几秒。
但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两兄弟溜达过来。
罗曼的黑色西装依旧笔挺,仿佛神庙里的尘土和银白光芒都对他无可奈何。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朵新的黑玫瑰——那是他在神庙外的低语森林里随手摘的。他站在弗洛德身后,微微歪着头,看着那个本子的内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雷米跟在他哥哥身后,白色西装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灰痕,但酒杯依旧在手里,杯中的红酒依旧如血般殷红。他探头看了看弗洛德的画,又看了看那个本子,忽然笑了。
“小家伙,你这本子挺精致啊。”
弗洛德头也没抬:“嗯。”
“封面是自己做的?”
“买的。”
“哪儿买的?”
“南溟湾一个皮具匠人那儿。”
雷米挑了挑眉:“花了多少钱?”
弗洛德想了想,随口报了一个数字。
雷米吹了声口哨。
“不便宜啊。一个冒险者,花这么多钱买一个笔记本?”
弗洛德终于抬起头,褐色眼眸中带着一丝困惑:“怎么了?本子不就应该用好的?我之前的本子用半年就烂了,这个用了快两年,还好好的。”
“问题不是好不好。”雷米晃了晃酒杯,“问题是——谁会用这么好的本子记任务笔记?”
弗洛德眨眨眼:“我啊。”
“你一个糙汉子,用这么精致的本子?”
“糙汉子就不能用好东西了?”
罗曼优雅地开口了,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仿佛在念诵十四行诗般的韵律:“小家伙,这个本子的风格,一看就是女生的东西。皮革处理得这么细腻,边缘缝线用了双股,封面的图案还烫了金——这可不是冒险者公会旁边那些杂货铺子能买到的货色。”
弗洛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又抬头看了看罗曼。
“……所以呢?”
“所以,”雷米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你是不是给哪个姑娘画的?”
弗洛德愣住了。
“啊?”
“画完了送给她,对不对?”雷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年纪不大,情路倒是走得挺早。”
弗洛德的表情变得非常古怪。不是害羞,不是慌乱,而是一种介于哭笑不得和莫名其妙之间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你们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这不明摆着吗?”雷米指了指那个本子,“这么精致的东西,一看就是女生的。而且,”他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封面上那个花,是蔷薇吧?”
弗洛德低头看了看封面的图案,又抬头看了看雷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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