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剑穗1
东方掌门最近特别喜欢云游。
不是为了悟道,也不是历练,主要就想到处显摆。
最近的显摆主题有两个:
其一:“对对对,徒儿们都化神了,就连老六季无也无师自通,把无情道的两大情关直接参悟透啦,我教导有方?哎呀,哈哈哈哈过奖!”
其二:“我徒儿才十五岁,哪有本事砸人家几千年底蕴的大宗门、以一己之力把太虚宗打得屁滚尿流?她哪有那么优秀,谬赞了!”
用这种“顶级凡尔赛”的话术,跟整个中元煌州的门派都嘚瑟一圈后,东方掌门几乎没了朋友。
便只好暂时蹲在臻穹宗,跟个守财奴似的,摆弄他那些天阶法宝。
桑拢月实在看不下去,终于提出了疑问:
“师尊啊,现在下界灵流充裕了,大家都富裕起来,你还有这么多法宝,怎么就不换一件像样的法袍呢?”
东方扬一挥他那打着补丁的袍袖:“小孩子家家,你懂什么?这叫传承!咱们开山祖师爷便是这样的!”
桑拢月:“!”
提起这个,她可不困了。
桑拢月下意识挺直脊背,掸了掸衣袍,问:“咱们祖师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东方扬:“他老人家是为师的太师祖,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者,深不可测,攒了许多法宝,却十分节俭,常年都穿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袍。”
说着,他又傲然地抖了抖袍袖:“这便是师门的风骨传承!”
桑拢月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东方扬满眼崇敬:“他老人家于占卜一道,也登峰造极。”
桑拢月:“?”
东方扬拈须微笑,语调越发深沉:
“千年之前,他便已算到,后世会有我们,当真称得上窥破天机、算尽乾坤的集大成者!为师也是受此影响,才钻研卜筮之术,却始终难有祖师爷的造诣。”
桑拢月:“…………”
她好想把实话说出来,又怕东方扬信仰崩塌,迁怒之下,把她打成饺子馅儿。
正憋得难受时,薛白骨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不、不好了!”
见他这样急,师徒俩都停止闲聊。
东方扬:“什么事?慢慢说!”
桑拢月:“是不是云尘子带人来找我算账了?”
东方扬冷笑一声:“如今今非昔比,区区太虚也敢同我臻穹作对?老夫去会会他。”
“不!不是!”
薛白骨终于喘匀了气:
“是、是祸斗不小心放火烧山。火已被大师兄灭了,但……隔壁宗门说那山里不少奇珍异草,要我们赔呢。”
东方扬:“……”
桑拢月:“……”
要赔偿啊……
方才还信誓旦旦、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徒俩,瞬间成了锯嘴葫芦。
谁都不说话了。
薛白骨看看两只沉默的铁公鸡,弱弱提醒:“大师兄还被扣着呢。”
以周玄镜的修为,直接逃跑,或者踏平那小宗门,都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可以他的修养,又绝对干不出这种没品的事儿。
所以至今还乖乖地被扣着,只派四师弟回来报信。
桑拢月天真地眨巴眨巴大眼睛:“师尊,您是知道我的,我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哪有灵石去赔一整座山呀?”
东方扬:“………………”
你砸烂人家太虚宗、还放话‘你们几个亲传我见一次打一次’的时候,怎么忘了自己是个孩子呢?
哎,罢了。
谁让他是师尊呢。
熊孩子闯祸,他就得去收拾烂摊子。
东方扬顶着一脑门子官司出门,不过半日,又单手拎着大黑狗,一脸肉疼地折返回来。
祸斗大约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夹着尾巴呜呜呜。
哼唧得那叫一个可怜。
直到被东方扬扔地上,它也没敢化出原形。
仍保持夹着尾巴的小奶狗模样:
“汪汪汪!”
血太岁从桑拢月袖子里探出一条触手尖尖,同声传译:
【它说它不是故意嘞。】
“汪汪汪汪汪!”
【它说人面疮豁它的,说跟到大师兄去收妖有妖怪肉吃,哪晓得那个妖怪是个蜘蛛精,难吃得要命,它就溜到隔壁山上去耍了。】
【一没注意到就烧起来咯。】
桑拢月:“………………”
她先装模作样地凶祸斗:“回来再跟你算账!”
然后又跑到东方扬面前,殷勤道:“多亏师尊出面!赔了人家多少?”
跟在后面一道回来的周玄镜刚要开口,东方扬抢答:“不多,就把那条‘流云惊鸿穗’给当了,刚刚好。”
桑拢月震惊:“赔这么多?!”
又是那条剑穗!
当年,师尊正是当掉了那条天阶的流云惊鸿穗,才为血太岁换来那件“无相衣”。
如今,他们臻穹宗人均化神,就算明目张胆从太虚后山把血太岁抢走,云尘子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她还以为能省下这一笔呢。
没想到兜兜转转,师尊竟为了她,又把剑穗当掉了!
想起上辈子,她始终没机会把那宝贝赎回来,如今,桑拢月又想起前尘往事,不由得热血上涌,握拳道:
“不行,我得把它赎回来!”
说罢,拎着祸斗就走。
东方扬遥遥地问:“你去哪儿啊?”
桑拢月头也不回,背对着他们,一摆小手:“去山下找薛夫人,她铺子里一定有赚灵石的门路,我很快就回来!”
少女身法极快,不过几息,便已踏着一步乾坤没了踪影。
周玄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师尊,您不是一共才赔了三千上品灵石么?”
何至于当掉法宝啊?
他下意识瞥向东方扬的无常剑,剑柄上却果然空荡荡、光秃秃的。
东方扬慢悠悠地从那打着补丁的袍袖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在手里掂了两下,面不改色:
“的确是当了剑穗,换来的灵石。”
——只是还剩下几十万罢了。
“玄镜啊,你不懂。”东方扬捋了捋胡须,“小月儿自个儿非要还这笔账,念叨了这么久,为师能不给她一个表孝心的机会吗?”
周玄镜:“………………”
行吧。
您这么铁公鸡,真的好吗?
但小师妹性子跳脱,很容易被新鲜事物吸引。
上辈子那么久,她都没能赎回剑穗呢。
他隐隐觉得,这次也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