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说要开批斗会，那可以，不过现在工人们都在岗位上，生产任务紧，不能因为你开批斗会就停了生产线，这样——明天下午，厂里在职工食堂搭个台子，你要批斗谁，提前把名单报上来，厂党委审核之后，该批斗的批斗，该说清楚的说清楚，今天你们先回去，把该准备的材料准备好，怎么样？”
    这又是杨国栋的高明之处——他给了刘卫东一个台阶下，同时也把主动权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
    刘卫东要是答应了，就等于承认了厂党委的审批权；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无理取闹，在道理上站不住脚。
    刘卫东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几个红小将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最后刘卫东转过身来，把铁皮喇叭往腰里一别：“行！明天下午，职工食堂！名单我们回去就拟，你们不许包庇坏人！”
    “厂党委从不包庇违纪违法的人。”杨国栋说，“建川，你送送这些同学。”
    陆建川应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红小将们呼啦啦地跟着他往厂门口走，棒梗走在最后面，经过杨国栋身边的时候被杨国栋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回去，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陆建川把红小将们送到厂门口，看着他们举着旗子呼啦啦地消失在胡同口，然后快步走回办公楼。
    杨国栋已经回到了二楼办公室，正站在窗前望着厂区，搪瓷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端着，一动不动。
    “杨书记，”陆建川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后面那个告密的小子叫棒梗，是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孩子，他知道厂里的事情比较多，他应该和易中海和何雨柱都不对付，才想借着这个机会报复他们。”
    杨国栋闻言点点头：“猜到了，不然不会对厂里这么了解的，我要和老张商议一下怎么办，唉，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红小将离开以后没多久，杨国栋就给沈莫北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杨国栋的声音依然沉稳，但沈莫北听得出来那沉稳底下压着的疲惫。
    他把红小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刘卫东怎么带着人冲厂门，怎么被杜子腾拦下来登记，怎么在办公楼门口要查档案、要开批斗会，怎么被他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莫北，这事没完。”杨国栋说，“刘卫东回去肯定会再组织人来，今天那个刘卫东说话的时候，秦淮茹的儿子——贾梗，就站在他身后。那小子应该和易中海和何雨柱有仇才会这样的。”
    挂了电话之后，沈莫北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棒梗，沈莫北有些没想到，电视剧里面可没有这样的情节，没想到自己魔改以后会遇到这样的事。
    虽然自己看这个四合院盗圣一直有点不顺眼，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成了红小将圈子里面的人。
    他对于易中海和何雨柱他应该是都有恨意，易中海无所谓，正好趁这个机会收拾他，可是何雨柱可千万不能牵扯其中。
    而现在只有靠秦淮茹了，不然何雨柱就算要真被批斗了可就麻烦了。
    红小将在轧钢厂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传遍了轧钢厂。
    食堂后厨里，刘岚择菜的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气的。她把一棵芹菜摔在案板上，冲何雨柱说：“何师傅，你听见没？那个刘卫东点名要批斗你！说你走后门当上的副主任！这他妈谁造的谣？”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前通炉子，手里的火钳子在炉膛里捅了两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煤堆上，嗤嗤地响。
    他头也不抬地说：“你急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批斗？”
    话说得硬气，但他捅炉子的力道明显比平时大了，火钳子戳在炉壁上当当地响。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造谣的事，这是有人要借红小将的刀杀他，刘卫东一个三中的学生，连轧钢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一张嘴就点出他和易中海的名字？
    有人在后背捅刀子，而这个人，八成就是棒梗。
    想到棒梗，何雨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没少在他家蹭饭，一口一个“何叔”叫得比谁都甜。
    后来他结婚以后也就不管贾家里，可他也没有惹他啊，而且现在他对秦淮茹还是挺不错的，至于恨到要借红小将的手整死我吗？
    “何师傅，”刘岚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这事要不要跟秦淮茹说一声？”
    “随便你。”何雨柱面无表情的说道。
    刘岚立马明白了去找秦淮茹。
    秦淮茹正在后厨洗菜。
    刘岚从外面跑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这件事。
    秦淮茹当然就愣住了，“你说什么？棒梗带着红小将进厂了？”
    “可不嘛，”刘岚压低声音说，“我亲眼看见的，站在那个领头的后面，还帮腔说要开批斗会批斗何雨柱和易中海！”
    秦淮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和刘岚说了一声，连工装都没换就往外跑。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棒梗——红小将已经撤了，棒梗跟着他们不知道又窜到哪儿去了，但她的脚不听使唤地往厂门口跑，好像跑到那里就能追上儿子似的。
    跑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何雨柱。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秦淮茹一把抓住何雨柱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柱子，棒梗他——”
    “我知道了。”何雨柱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秦姐，我不怪他，估计他是被什么蒙蔽了，这样吧，你先去找棒梗和他聊聊，我应该没有得罪他啊。”
    秦淮茹松开他的袖子，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点了点头，转身往厂外跑去，易中海怎么样她不管，她可不能让棒梗害了何雨柱啊！
    她的背影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工装裤上还沾着水和泥，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踩在棉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