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名视线在张泱身上停顿一息又挪开。
没一会儿,像看到不可思议的存在,视线陡然又转回,这次死死盯着张泱不挪眼。
跟对方视线撞了个正着的张泱:“……”
绿名这是认出自己身份了?
张泱视线被一堵魁梧身躯挡住,一身布衣的葛周直视为首的绿名轻骑。见状,守在暗中的关嗣才将刚迈出的步子收回。这段时间他都待在船上,晕船症状没减轻,实在受不住了才坐在张大咕背上,飞上云层缓一缓不适。下了船,他便独自离开,缓一口气。
实在不愿意将脆弱不堪的一面袒露出来。
那个叫毕恭的小水贼还总嘴贱挑衅。
他稍微好转才回来。
一来就瞧见那支轻骑的存在,也注意到为首之人对张泱的特殊注视。这眼神,分明是瞧见熟人才有的。关嗣记忆中对此人并无印象,这大概率是在张泱来天龠前的熟人。
对方并无恶意,关嗣才放下警惕。
绿名确认了猜测。
他扭头吩咐麾下亲部,让他们先一步离开,他有些事要处理。随着其他轻骑离开,绿名骑着马靠近。距离张泱仅数丈位置,他翻身下马,摘下面甲,露出一张褪去青涩,沧桑坚毅不少的熟悉面容。茶摊茶客在轻骑巡逻出现前就跑开了,生怕被人抓了下狱。
“是伯渊吗?”
“叔德怎么认出来的?”
“你怎么变得这么矮了?”沈知用手比划了一下张泱目前的身高。原先个子那么高,能到他耳边。这么久过去,对方不仅没长高,还严重缩水了,“可是列星降戾的缘故?”
在这世界,突然暴瘦可能是因为身患重疾,但突然返老还童,大概率是列星降戾。
张泱此前并无列星降戾。
期间倒霉“中奖”了也有可能。
“我也不能直接用原先容貌啊,秦时鸣又不是没见过,换一个身份还能省点麻烦。”
沈知苦笑:“倒也不至于。”
秦凰二人并没有你死我活的矛盾。
她的回答一定程度也回答了如今模样的原因,沈知便不再细究:“我上次去天龠郡,可惜没见到你……此处龙潭虎穴,你不该来。”
濮阳揆当时态度明确,沈知还以为天龠郡会置身事外,不曾想会在渡口遇见熟人。
看到张泱,沈知隐约猜到兄长的暗示。
伯渊就是要等的人。
“龙潭虎穴是什么很危险的地方?”张泱不觉得,真要是龙潭虎穴,她还能抽根龙筋做腰带,扒张虎皮做冬衣,“我想来就来。”
沈知:“你倒是跟此前没什么区别。”
张泱道:“我俩上次见面又不是几年几十年前,这么短时间,我能有什么区别?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一说话就一股子老气横秋?”
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活像是被观察样本说的班味腌入味了。
沈知道:“……或许真是太累了。”
“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二十多个时辰之前……吧?”
张泱:“那难怪了。”
谁连续上班这么久都会憔悴的。
沈知眼皮微颤,缓慢眨眼。
“这边忙完了就能下值,回去歇一歇。”沈知没询问张泱此行目的,也没主动邀请对方去自己家中落脚,仿佛他们只是正常闲聊。
沈知没开口,张泱却先提了。
“附近可有临时租赁的大房子?这批货物能暂时存在渡口仓库,但带来的人不行。”
沈知神色复杂了几分,轻声道:“你若不嫌,隔壁有一间空宅,只是闲置时间久了,积灰有些厚,原先的房主也死得有些不吉利。”
他一说,张泱便直接应下。
“我不挑凶宅不凶宅的。”
理论上脚下每一片土地都死过人。
樊游等人也安排好了货物,支付了船工民夫的雇钱。他见到沈知,淡淡错开视线。他与濮阳揆都披着主君给的易容人皮,理论上不认识沈知。沈知瞧见账房装扮的他,猜测张泱带来的这群人中间有樊游。只是为了杜绝不必要的误会,沈知权当自己不知道。
他欣赏地看着跟随张泱身后的葛周。
“伯渊,我还不知这位义士的姓名。”不知具体实力,但沈知知道自己打不过。葛周这通身的威严气势,怕是秦凰身边最得力的武将也就这程度。看得出来,确实是人才。
“叔德好眼力,一眼就瞧见希旦的不凡。她姓葛,名周,字希旦,如今是我护卫。”
葛周冲沈知腼腆憨厚一笑。
瞧见毕恭的时候,沈知眼神错愕一瞬。
低声问张泱:“你怎么招揽这水贼?”
“你认识他?”
沈知见毕恭暗中用眼神挑衅自己,心中愈发不喜,直接翻了个白眼,不想多纠缠:“秦公与赵贼都想掌控水域,保证水上粮线畅通,只是水域势力复杂,两方也没多好的水师,便都想着从水贼入手,招揽一伙为自己所用,再扶持其坐大。这毕敬之两面三刀。”
将秦凰跟赵侪都戏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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