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一年
长城北面,朔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
本书由??????????.??????全网首发
江重渊伫立在长城之上,衣袂猎猎,目光平静地看向铁丝网另一侧的墨域边境。
对面,一具通体乌金的傀儡伫立在荒原之上,身形高大如铁塔。
双目红光闪烁,如两盏幽灯,冷冷地与他对视。
一人一傀,隔着一道铁丝网,遥遥对峙。
风声鸣咽,吹动铁丝网上的尖刺,发出鸣鸣的声响。
数百具钢铁傀儡在那乌金傀儡身后列阵,眼中红光明灭,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轰——!」
毫无徵兆,两道身影同时暴起,如两道流星划破长空,悍然对撞!
玉色真炁与乌金长剑碰撞的刹那,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如潮水般向四周席卷,黄沙漫天,碎石飞溅!
江重渊右掌如玉,掌心中玉色光华流转,温润而锋锐;
乌金傀儡手中长剑乌光沉沉,剑身上符文闪烁。
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直欲劈山断岳。
两道人影在空中交错,快如闪电,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气浪,将地面的沙石吹得四处飞散。
玉光与乌光交织在一起,如两条蛟龙缠绕搏杀,难解难分。
「砰——!」
又是一次硬撼,两道身影各自倒退数十丈,悬停于半空。
「就是你们怂恿我大胤子民北逃?」
江重渊负手而立,玉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如一层薄薄的玉甲,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天神下凡。
他目光冷厉,直视对面乌金傀儡。
「呵,不愧是你,江重渊。」
乌金傀儡开口,声音冰冷,带着金属的质感:「不过序列九赤血之境,竟是能与我这序列八的【械师】争锋?」
它顿了顿,眼中的红光骤然一亮,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嘲讽:「但大胤子民北逃与我等何干?你们为何不想想自己的原因?」
「我等人族皆为一体,自妖族手中挣得天命,而今你们却是化身妖人,分食」同类,还敢质问我等?」
对方话音未落,江重渊右手已是猛然一握。
掌心的玉色真炁骤然暴涨,光芒大盛,如一轮玉色烈日升腾而起!
「砰乌金长剑在玉光的冲击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嗡鸣。
剑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一道道裂纹在剑身上蔓延,如蛛网般细密。
「咔嚓——!」
长剑陡然断裂,半截剑身飞旋着落入黄沙之中,溅起一片尘土。
乌金傀儡身形一晃,倒退数步,眼中红光剧烈闪烁,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怎么可能?八阶劲力!」
它惊呼出声,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八阶劲力,一般只有序列七【内景】境强者才有可能掌握的劲力品质。
而眼前这人,不过刚入赤血数月,竟已拥有了这等力量?
莫非,他在踏入赤血前,便修得了七阶劲力?
想到对方出身贱民,他心中震撼莫名。
「口才不错。」
江重渊收回手掌,玉色光华缓缓收敛,负手而立。
他看着乌金傀儡,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现在,你准备怎么买你的命?」
乌金傀儡沉默片刻,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
良久,它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已没有了方才的嘲讽与倨傲:「你想怎样?此来,只怕不是凭空与我产生争端的吧。」
「做个交易如何?」
江重渊开门见山,毫不拖泥带水。
「什么交易?」
乌金傀儡眼中的红光骤然一凝,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警惕。
「我想购买粮食。」
此言一出,乌金傀儡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随即,它仰天大笑,笑声轰鸣:「哈哈哈————有意思!早就听闻叶凌霄将墨行城封锁为孤城,看来果然为真。你可知道,你这是通敌?」
「嗯?通敌?」
江重渊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如水:「应天朱门酒肉臭,而我只是想让墨行城这些人想活下去而已————怎么就通敌了?」
乌金傀儡笑声骤止,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冷笑出声:「你们不是向来喜欢以大义压人吗?为了大义可以舍弃一切,如今怎么变性了?」
江重渊眼眸微阖:「圣君一统六合,彻底扫清妖氛,却愿舍身散道;苟且之辈,有何资格以大义压人!
莫要将我等与这等腌臢之人相提并论。」
乌金傀儡眼中红光一闪,语气骤然转厉:「好好好,圣君横压天下,却看不破这人心诡谲;你在这腌臢泥潭,却已是看得分明。我等序列之人,虽以万民为梯————」
它顿了顿,盯着江重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尔等,却是以万民为食。」
「哈哈哈————」
它再次大笑,笑声中却已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可以,但需要我等传道!」
「不行————可传法,暂不能传道!」
江重渊目光一凝,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暂时吗?」
乌金傀儡眼中的红光闪烁,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好!」
一道乌光从它手中飞出,直直射向江重渊。
江重渊伸手接住,却是一枚乌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是一个小型交易会的凭证,有胆可以过来!」
话音落下,乌金傀儡转身便走。
数百具钢铁傀儡紧随其后,铁甲铿锵,步伐整齐,缓缓退去。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很快便将那些身影吞没。
接下来的一个月,袁立丶熊开山二人面色复杂地在边境与墨域中人达成了数次交易。
每一次交易,他们都带着满满的粮食丶农具丶布匹归来。
而墨域中人,则从他们手中带走了一箱箱的金银,一车车的矿石。
与此同时,墨域之内改良的农具丶机器在墨行城迅速流行开来。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铁犁,轻便结实,型地如切豆腐,效率是旧式木型的数倍。
还有一种奇怪的机器,以水流为动力,带动石磨丶织机,日夜不停,节省了大量的人力。
百姓们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时,还满腹狐疑,生怕又是贵血们的什么新花样。
但当他们亲眼看见那些铁型型开的土地黑油油的丶一踩一个脚印时;
当织机织出的布匹光滑细密丶比丝绸还柔软时,他们的眼中亮起了光————
一日,日当正午,烈日炎炎。
袁立扛着铁犁从田埂上走过,一个老农颤巍巍地拦住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水。
他哆哆嗦嗦地摸着那铁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袁大人,这————这东西,真的给我们用?」
袁立咧嘴一笑,拍了拍老农的肩膀:「用,尽管用!大人说了,只要你们肯干活,要什么给什么!」
老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府衙的方向咚咚磕头,老泪纵横:「江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袁立连忙将他扶起,眼眶也有些发酸。
他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田野,望着那些在田间地头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与感动。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墨行城的面貌,已是焕然一新。
田野里,金黄的麦浪翻滚,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田间地头,百姓们挥汗如雨,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笑容。
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田野上空飘荡。
街巷中,商铺重新开张,招牌新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行人往来,虽谈不上摩肩接踵,却已是络绎不绝。
茶馆里,说书人一拍醒木,口沫横飞地讲着江大人的故事。
茶客们听得入迷,茶凉了也顾不上喝。
书院里,琅琅书声不绝于耳,稚童们摇头晃脑,跟着教习诵读诗书,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坐在自家门槛上,晒着太阳。
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笑意。
她的邻居路过,笑着打招呼:「王婆婆,晒太阳呢?」
老妪咧嘴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齿:「是啊,晒太阳,晒太阳好啊。」
「以前哪敢出来晒太阳啊,现在好了,江大人来了,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邻居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感慨:「可不是嘛,江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江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这句话,不知从何时起,已成了墨行城百姓们的口头禅。
田间地头丶街头巷尾丶茶楼酒肆,到处都能听到这句话。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墨行城的屋顶上;
洒在那些忙碌的身影上;
洒在那些天真无邪的笑脸上;
整座城池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之中。
府衙内,烛火摇曳,将满堂人影映在墙壁上。
江重渊端坐上首,手指轻叩桌面,听着下方众人的汇报。
顾清辞立在一旁,手持册子,一页页翻过,逐条念着城内的各项事务粮仓充盈几何,学堂新增几所,农具改良进展如何,商铺开张几家。
云长生负手立于门侧,独眼微阖,如一尊沉默的门神。
熊开山丶袁立丶吴忘机分列两侧,静静倾听。
小灰蹲在梁上,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
黑漆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听着那些它完全听不懂的话,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一切井然有序。
忽然,风声骤动。
一道白色的身影陡然从门外闯入,如惊鸿掠影,无声无息间已是立于大堂中央。
众人骇然,刀剑出鞘声戛然作响。
寒光凛冽,齐齐指向这道不速之客。
定睛一看,却是一个面如冠玉的白面公子。
一袭白衫胜雪,眉眼清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是何人,敢无故闯入府衙之内?」
云长生冷喝一声,独眼中寒光暴射。
枯瘦的手掌微微抬起,掌心血光隐现,大有一言不合便出手之势。
白面公子负手而立,面对满堂刀剑,面色不变,反而轻笑一声。
「呵————」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上首的江重渊身上:「我是谁?你们能落户墨行城,却不知道我是谁吗?
江重渊眉头微挑,目光在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抬手一挥,示意众人退下:「都退下吧。」
云长生眉头一皱,独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却还是依言收起手掌,带着众人鱼贯而出。
顾清辞看了那白面公子一眼,眼中满是疑惑,却也没多问,抱着册子退了出去。
小灰从梁上跳下,嗖地蹿到江重渊肩头,蹲坐下来。
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那白面公子,吱吱叫了两声。
堂内只剩二人。
江重渊起身,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原来是长公主当面。」
白面公子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眉头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别提这个称号。这不过是那个小人借用祖爷爷名号,而给我安的头衔罢了。」
江重渊没有接话,只是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清河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在堂中踱了两步。
她抬头打量着这简朴的府衙,目光在那些斑驳的墙壁上停留了片刻。
许久放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一年时间,这墨行城却是翻天覆地————」
「墨行城有今天,还得多谢长公主斡旋之恩。」
江重渊再次拱手,语气诚恳。
清河公主摆了摆手,不置可否。
随即转身看着他,目光灼灼,开门见山:「你下一步准备怎么走?」
「正常走便是。」江重渊淡然回应。
清河公主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
她盯着江重渊看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在敷衍。
接着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异样的期许:「何时能做到,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无处不均匀,无人不保暖,户户习武,人人如龙————」
江重渊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嗯?我何时说过要做这些?」
清河公主面色一僵,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怒意:「你————你得祖爷爷认可,不应遵循祖爷爷遗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