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比他想象中更复杂，也更有活力。
    在这里，他还有很多功课要做。
    第二天一早，沙瑞金召集了一次简短的办公会，几位副秘书长参加，研究调研行程的具体安排。
    “我的想法是，第一站去吕州。”沙瑞金开门见山，“吕州是老工业基地，转型压力大，矛盾集中，去那里能看到很多深层次的问。”
    “第二站去京州，京州是省会，也是全省经济的龙头，光明峰项目正在关键期，去那里能直观地感受汉东的发展态势。”
    “时间上，吕州安排两天，京州安排三天，你们看行不行？”
    几位副秘书长交换了一下意见，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那具体的日程安排，办公厅负责落实。”沙瑞金说，“调研期间，不搞层层陪同，不搞迎来送往，一切从简。”
    “沙书记，要不要安排媒体随行？”一位副秘书长问。
    “不用。”沙瑞金摇了摇头，“第一趟调研，主要是了解情况，不是做宣传。”
    “好的。”
    办公会结束后，沙瑞金回到办公室，又翻开了那份花名册。
    他需要尽快熟悉汉东的干部情况，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上午十点多，沙瑞金正在看材料，秘书小陈敲门进来：“沙书记，京州市委李达康同志来了，说想跟您汇报工作。”
    沙瑞金放下材料：“让他进来吧。”
    没多久，李达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步伐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气质。
    “沙书记，您好。”李达康站在办公桌前，姿态恭敬而不失自信，“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来向您报到。”
    “达康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正想找你聊聊呢，你自己就来了。”
    李达康在椅子上坐下：“知道您刚到，肯定忙，我就想着主动过来汇报一下工作，免得您费心安排时间。”
    沙瑞金打量了他几秒。
    这位京州市委书记，比他想象中更年轻，也比想象中更有锐气。
    “达康同志，我听说京州的光明峰项目搞得不错，你跟我详细说说。”
    李达康精神一振，他知道沙瑞金会问光明峰的事，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从项目的背景、规划、进展、前景，到目前的阶段性成果和面临的困难，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地汇报了一遍。
    语气不急不慢，数据信手拈来，显得对这个项目烂熟于心。
    沙瑞金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都问到了点子上。
    李达康一一作答，回答得干脆利落，毫不含糊。
    汇报了大约四十分钟，李达康收住了话头：“沙书记，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光明峰项目目前正处于关键阶段，如果进展顺利，明年底就能实现部分投产，到时候能带动周边十几个相关产业，提供几万个就业岗位。”
    沙瑞金点了点头：“听起来很不错，达康同志，这个项目能推进到这个程度，你功不可没。”
    “不敢当。”李达康谦虚道，“主要是省委省政府的支持，我只是做了些具体工作。”
    “你太谦虚了。”沙瑞金笑了笑，“我听说了，这个项目从规划到落地，你全程跟踪、亲自推动，付出了很多心血。”
    李达康心里微微一暖，这位新书记对他的评价，比他预想中要高。
    “沙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达康同志，你是搞经济出身的，对汉东的经济形势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你觉得，汉东现在的经济发展，最大的瓶颈在哪里？”
    李达康沉吟了一下：“我觉得，最大的瓶颈是创新不足。”
    “汉东的传统产业基础很好，可这些年转型升级的速度偏慢，新兴产业占比还不够高。”
    “核心问题是企业的创新能力跟不上，高校和科研院所的成果转化率也不高。”
    “说到底，还是人才问题，留不住人才，就发展不了新兴产业。”
    “发展不了新兴产业，就留不住人才，这个循环，得打破。”
    沙瑞金听完，点了点头：“说得好。”
    “达康同志，你对经济的判断，很准，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李达康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第一面，给沙瑞金留下的印象不错。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经济聊到干部，从项目聊到民生。
    李达康发现，沙瑞金虽然刚来，但对汉东的情况已经有相当的了解，问的很多问都非常具体，显然在来之前做了不少功课。
    这位新书记，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等着汇报的人，他愿意深入基层了解实际情况。
    “行了，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沙瑞金站起身，“达康同志，光明峰项目你继续抓好，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反映。”
    “谢谢沙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
    李达康从省委一号楼出来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几分。
    第一面的感觉不错。
    沙瑞金对他没有成见，也愿意倾听他的意见，这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虽然高育良没当成书记，但沙瑞金看起来也是个干实事的人。
    只要能把事干好，谁来当书记并不重要。
    李达康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回市委。”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他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接下来的几天，沙瑞金都在密集地约谈干部。
    上午一个，下午两个，节奏快而不乱。
    每个被他叫来的干部，都提前做了充分准备，可面对沙瑞金那些直指核心的问，还是有不少人答得磕磕绊绊。
    沙瑞金也不着急，耐心地听，耐心地问，不轻易表态，也不轻易下结论。
    几天下来，他对汉东的干部队伍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有能力的不少，可有能力的未必有担当。
    有担当的不少，可有担当的未必有智慧。
    真正能干、敢干、又懂得怎么干的人，其实不多。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去基层走一趟的决心。
    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永远听不到最真实的声音。
    只有走到田间地头、走进工厂车间，才能看到那些藏在文件背后的东西。
    三月十二号，沙瑞金的调研行程正式确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