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从手机屏幕里涌出来的时候,林墨羽的第一反应不是又来一个,而是这颜色看着还挺健康的。
他确实麻了。从凯文突然从屏幕里钻出来到现在,他的惊吓阈值已经被拉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现在再来一个,哪怕是终焉之律者本人从屏幕里爬出来,他大概也只会说一句哦,你也来啦,坐吧。
但那团绿光确实和凯文出来时不同。它不是那种锋利的、带着寒意的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光。那光芒在茶几上方慢慢凝聚、收束,形成一个盘腿坐着的人形轮廓。
那个人影很轻,像是随时会散开,但又稳定地维持着存在的形态。他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姿态安静得像一尊正在冥想的雕像。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林墨羽。
林墨羽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苏就已经接上了下一句,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读一本已经写好的书:
你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在你六岁那年因工作调动长期不在家,母亲在你八岁那年因病去世。你至今记得那个雨夜,你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握着一份已经没有温度的病危通知单,和一张写着你母亲遗言的纸条——那张纸条你到现在还压在书桌抽屉的最底层,夹在一本旧课本的封皮里。
林墨羽的呼吸停了一拍。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正在看着他,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苏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你有一个妹妹叫林墨雨,比你小四岁,性格外向,喜欢二次元文化。她房间里有一个特蕾西娅的抱枕,你每次进去帮她打扫卫生的时候都会假装没看到,但你知道那个抱枕的左手袖口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酱油渍——是去年她边吃外卖边看番的时候不小心沾上去的。
林墨羽的嘴角开始抽动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苏的声音比他更快。
你有一个朋友叫定骁,认识十年了。他性格开朗但有时缺乏分寸感,上次在你家吃饭的时候用一句堪配吾儿牢羽者唯牢初一人让你差点想把桌子掀了。你现在还记着这件事,而且你打算找机会报复他——你正在考虑下次见面的时候把他手机里的游戏数据全部清空,但你觉得这还不够解气,所以还在斟酌更稳妥的方案。
林墨羽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他的目光落在苏那张平静的脸上,那双清澈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正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读取着他意识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你还有一个叫初的同学,暗恋你很久了,但你一直装作不知道。你之所以装不知道,不是因为你迟钝,而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那种干净而真诚的好意,所以你选择了装作没看出来这个最懦弱的选项,每次她来找你的时候你都刻意把话题引向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游戏、比如天气、比如你们共同认识的某个朋友的最新八卦。
林墨羽的手指开始发抖了。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正在渗出细密的汗珠,那种感觉和他以前玩恐怖游戏时类似——你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但你不知道它会从哪里出现。而苏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只手正在一层层地掀开他精心铺好的伪装。
你上个月的浏览记录里有一个以开头的网站,你点进去的目的是为了验证某个你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猜想——但那天的搜索历史后来被你手动清除了。你清除了三次,以确保没有任何残留。你还特意重启了一次电脑。
林墨羽的瞳孔收缩了。你——
你的身份证号是:6……”
停停停苏大仙!收了您的神通吧!
林墨羽的手抬起来了。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我在投降的、缓慢的上升,举到胸前高度,掌心朝外,像是正在阻挡一个正在涌来的、不可阻挡的信息洪流。
等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要暂停的、微微颤抖的急促,你先——你先等一下——
苏停下了。他看着林墨羽,那双眼睛依然平静,像是正在等待他完成某种必要的反应。
林墨羽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以一种接近失控的速度跳动着,他的指尖冰凉,后背的布料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片。他看着苏那张端正的、安静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我刚刚被彻底拆穿了的、混合了震惊和困惑的沙哑。
你——你到底是什么?你是那种——那种能直接读取人的意识的?还是说你——你在我手机里装了什么东西?
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轻的、像是我预料到了这个问题的弧度。我不是来伤害你的。他的声音平稳如初,我只是习惯观察。在你还没有注意到我的时候,我已经看了很久了。
林墨羽的后背又冒出了一层汗。他感觉到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那你还知道什么?
苏的目光在林墨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那个内容——你刚才在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爱莉希雅。你在想——她到底是什么、她从哪里来、她能留在你身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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